他走出几步，又回过。林允明已转身去接待新来的客，萧若萱还站在门

边，见他回，便又点了点。

只是转过街角，他忽然停住，扶着墙，慢慢吐出一气，原来只是两声伯父

伯母，便已费了这样大的力气。

他低看着怀里的布，那包附赠的针线从缝隙露出一角，纸包折得齐整，边

上压着一道很浅的指痕。

今先不说吧。他在心里这样想着。待自己能安稳站在他们面前，待那些连

自己都尚未弄明白的风波有了些绪，再将一切说清。不是今这样，带着一个

足以搅动两户家的答案，便指望所有的难过都能停下。

可是，这究竟要等到何时？戚恕天自己也不知道。

街角的风吹来，裹着市井中热闹的声响。他将布抱紧些，终于重新迈开了脚

步。

……

往安邑坊去时，戚恕天在街遇见了大理寺少卿王翊。

王少卿今未着甲，身后只跟着一名差役，正站在一处铺面外与问话。见

到他，目光先在肩停了停，才拱手相迎。

「戚公子，近可好些了？」

「好多了，劳王少卿挂念。」

王翊示意那差役先到旁边等着，又道，「听闻朝中授了职，恭喜公子。」

戚恕天苦笑，「不过是给家里添了个闲的差事，如今它比我还金贵，来时恬

儿还说，别的不懂，喂料倒得先学明白。」

王翊闻言也笑了笑，只是笑意未停多久，便又淡了。

戚恕天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铺门，「少卿在查那的案子？」

「问些旧事。」

「有眉目了吗？」

王翊没有立即回答，抬手将袖折平，才道，「公子今往哪里去？」

「想去看望严先生。他伤后一直没去拜会，心中也有些挂念。」

听到严文义的名字，王翊眉轻轻动了动。

「严先生近来可曾找过公子？」

「不曾。怎么了？」

王翊沉吟片刻，将他引到街旁稍清静处，「此案有些话，不便在路上说。但

严文义是遇害之，公子又亲自涉险，有些地方，我也不该一味瞒着。」

戚恕天心中微紧，「莫非严先生仍有危险？」

「未见新的动静。只是当行凶之，四个都死了，活一断，许多事便难

再往下问。酒楼里原先经手的伙计，有的说那太，不曾看清；有的只记得几

张面孔，名字、住处，一概不知。」

「掌柜的呢？」

「也问过，说是寻常来吃酒的客，往来太多，记不住。」

戚恕天蹙眉，「在闹市中带着刀，又能在酒楼附近匿身，掌柜竟一点也不知

道？」

王翊看着他，「公子觉得可疑，我亦觉得可疑。可疑与能拿问罪，却又隔

着一层。」

「那就任他们这样搪塞？」

「自然不会。只是查他们的住处，住处先空了；问他们用过的物件，转手又

不知卖去了哪家。一步慢下来，再追，便总像踩着别刚扫过的路。」

王翊说得很平静，戚恕天却从中听出些无奈。

「有提前递了消息？」

「这也是要查的事。」

他未肯将尚未查实的猜测说得太满。

街边有推车经过，车碾过不平的砖，发出一阵闷响。王翊等那过去，

才接着道，「而且此事牵涉凉国之。那拔剑的古将军已经离京，留下的，

对行凶者的来历又各有说辞。不是递一道文书，便能将一并带到寺里问清楚的。」

戚恕天想起太子的话，「殿下不是负责查办？」

王翊眼神一沉，却很快恢复如常。「殿下自有统筹。大理寺分内之事，我仍

要办。」

戚恕天听懂了其中不愿多言的部分，也便不再追问。

「严先生可说过什么？」

「他说是在酒楼后巷不意撞见歹，对方疑他窥私事，才要灭。至于听

到了什么，他一直说在惊慌之下，已记不真切。」

「少卿信么？」

王翊望着他，半晌才道，「公子，我见过许多说记不得的。有些是真记不

得，有些是怕记得。但怕，总该有个怕的缘由。」

戚恕天想起严文义那将林子由推开时的神色，缓缓点了点。

「他家中只有一个儿。」

「我知道，所以不曾一味问。寺里也留了在附近照看，只是眼下手紧，

不能时时跟进门里。严文义并非嫌犯，出门也好，见也罢，我们都不便将他拘

着。」

「那我今去，可有什么不妥？」

王翊摇，「探望无妨。只是公子若听到什么异样，还望先告知于我，莫再

独自追。你那以一之身拦下数名亡命之徒，如今想来，我仍有些后怕。」

戚恕天轻叹，「怎么这些天见到，都要先挨一顿训。」

王翊倒认真道，「那是有盼着公子活得长久些。」

戚恕天一怔，随即收了玩笑，郑重应下。

临分别时，他还是提起了为首歹自尽前说过的那句话。

「站在光之下的……王少卿觉得，他指的究竟是谁？」

王翊久久未答。

「我若知道，今便不必站在这里，敲一扇明明里面有，却总不开的门。」

他说完，向戚恕天拱了拱手，领着差役回到铺前。

戚恕天望了一会儿，终于转身往坊里去了。

……

严家的院门半掩着。

门旁搁着一只空木桶，院中有磨豆的石磨，磨盘洗过，水痕仍在，几片豆皮

贴在沟槽边。与东市里来来往往的热闹不同，这里只听得见灶下偶尔一声木柴开

裂的轻响。

戚恕天叩了叩门，「严先生在家吗？」

里一阵脚步声，先急，到了门边却又慢下来。

严绿翠从门后出来，袖子挽着，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桌的布。她看清来，眼

底先是惊讶，随即又有些局促，忙将手中的布往身后收了收。

「戚公子？」

「严姑娘，冒昧来访，没扰着你吧？」

「没有。」她答完，站在门边，似乎想起该让客进去，却又不知是不是应

当先问一句来意。

戚恕天见她为难，便道，「来看看令尊的伤势。我近烦事扰身，来得迟了，

还望见谅。」

严绿翠的脸微微一红。「公子别这样说，那若不是你们，我爹……应该是

我们登门拜谢才对。」

她终于侧开身，「请进，屋里简陋，公子莫嫌弃。」

「有个坐处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