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

但这子给他的感觉，和那只黑猫完全不同。没有压迫，没有不安，甚至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熟悉感，仿佛是相识很久的。

那子静静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只有拒千里的冷意。

她一步一步走近。

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她很高。姜青麟估摸着，她站起来能到他眉心——这是他见过最高的子。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

两脸对着脸，鼻尖几乎相触。

这时姜青麟才看清她的瞳孔——月双瞳，与月环静静流转。

他瞳孔一缩。

那子双手捧起他的脸。她的手指冰凉，没有温度，像一块冷玉。

她开了。声音清冷，像冰泉击石，说的话却让他心一跳：

“哥哥，你要明白，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她闭上眼，额轻轻贴上他的眉心。

一团温热的光芒从她额心渡出，顺着相触的位置，缓缓涌姜青麟体内。

那团光渗经脉，流气海。所过之处，内力像是被点燃，运转的速度猛地涨。内力更加醇厚，更加凝实，连带着那本就难以捉摸的“势”都清晰了几分。那份涨带来的，是体内天心更加剧烈的搏动，一下一下，像擂鼓。

片刻后，她的额离开他的。她睁开眼，那双月瞳静静看着他。

“我等你醒来，哥哥。”

说完，她松开捧着他脸的手，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身影随着脚步渐渐变淡，像花瓣飘散。只有那双眼睛，还在静静看着他。

直到最后，那双眼睛也消失了。

姜青麟发现自己又能动了。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今晚这是怎么了？一个个来，一个个走。那只黑猫，他连来历都摸不清。她怎么会知道天心的事？

还有那个子。那一金发，那双月瞳——跟夏玄月一模一样。

“天？”

他想起夏玄月说过的话。她说自己曾是“天”，后来因为孕育他的灵魂本源，才挣脱了那层枷锁。

那这个子呢？她叫他“哥哥”——难道当初娘亲捏造他灵魂的时候，还捏了一个妹妹？

可她怎么从没提过？

他叹了气。只能等到了京城再问了。

他又闭目内视。

气海里的变化很明显。内力更加醇厚，运转之间带着一煌煌天威，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唯一让他不安的，是天心跳动得更快了。

他来到心脏处。那层月华封印还在，小世界本源凝成的光晕也在，两者原本勉强平衡。现在，天心那一侧似乎又壮大了一些。

他想起刚才那只黑猫——它在他心脏上包了一层黑膜。

他伸出手，试探着去触碰天心。

指尖刚碰到那团冰冷的光芒——

一吸力猛地袭来，将他整个拽了进去。

眼前只剩下满眼白光。

等白光散去，姜青麟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孤岛上。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蓝得发暗。他站在沙滩上，脚下是细白的沙。岛中央有几块巨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没有贝壳，没有任何生命。

他试着运起内力飞行，却发现体内空空，半点真气都提不起来。

在这里，他就是个普通。

他皱了皱眉，开始沿着海岸线走。

走了很久。目之所及，除了沙子就是石，除了海水就是天空。

天色没有变化，没有黄昏，没有夜晚，一直亮着。

他走得有些烦躁。

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加快脚步。走近了，看清了——

是一个。

那坐在一块大石上，戴斗笠，手里拿着根鱼竿。长发披散，衣衫烂，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光着。

姜青麟放慢脚步。脑海里闪过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这种，往往是个隐藏大佬。

他走到离那几丈远的地方，停下，拱手一礼：

“晚辈姜青麟，见过前辈。”

那没动，连鱼竿都没晃一下。

姜青麟等了一会儿，又开，声音高了些：“晚辈姜青麟，见过前辈。”

那还是没反应。

姜青麟一愣——莫不是个死？

他走近几步，又喊了一声：“晚辈姜青麟，见过前辈！”

那这才像是被惊醒，手忙脚地收鱼竿：“啊？来鱼了？”

他拉扯了几下鱼竿，发觉一点重量都没有，才知不是中鱼。他转过，看向姜青麟。

一张满是胡茬的脸，颊边一颗黑痣，活脱脱一个嗜酒老汉的模样。

那看清姜青麟，也没什么意外表，只是道：“小子，你打扰睡觉做什么？”

姜青麟这才知道刚才他是在睡觉。看这老汉，哪有一点世外高的样子？那见姜青麟发愣，还挖了挖鼻孔，一脸嫌弃地看了看他。

姜青麟挠挠，还是礼貌地说：“晚辈姜青麟，见过前辈。”

那没再看姜青麟，挖出一颗鼻屎，转身弹进海里，又继续钓鱼了。

姜青麟一脸懵。

他

等了等，见那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走近几步，在那旁边的石上坐下。一酸臭味飘过来——这怕是很久没洗澡了。

姜青麟就这样陪他坐着。

时间慢慢过去。他盘算着，按照刚才进来的时间，外面怕已过了一天。可这天空还是亮的，没有半点要黑的迹象。

那老汉钓了半天，一条鱼没上钩，似乎厌烦了。他开始收竿。

鱼竿只是一根简单的竹子，末端绑着一条鱼线，简简单单。随着鱼竿拉起，姜青麟才看清那个鱼钩——直直的，连一点弯度都没有，就是一根针。

老汉收起鱼竿，站起身，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往岛内走去。

姜青麟见他理都不理自己，心里一急，再次躬身：“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那老汉这才回过身，看向姜青麟。他挠了挠，这个问题好像让他很苦恼。

姜青麟不敢催促，站在一旁等着。

老汉挠了一会儿，忽的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啊——好久没这么问了，快想不起来了。”

他想了想：“我好像……叫李二狗来着。”

姜青麟一愣：“啊？”

那老汉似乎因为想起了名字还挺自豪，点了点：“嗯，应该没错了，李二狗。”

姜青麟无语了。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老汉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忽的一变——

刚才还亮着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变成黑夜。

“不过，”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方才那个邋遢老汉的语调，低沉，浑厚，带着一让喘不过气的威压，“我还是习惯别叫我——”

“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