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剩下两团急促的喘息，和窗外那点若有若无的车声。

过了好一会儿，顾凛才慢慢松开手。林薇从他身上下来，侧躺在旁边，胸

还在起伏。她的大腿内侧湿得一塌糊涂，白浊混着水顺着腿根往下淌，把床单

洇出一小片色。

顾凛翻过身，把林薇揽怀里。林薇轻哼一声，就那么靠在他的胸。顾凛

伸手把她鬓角汗湿的发拨到耳后，看了看她的脸，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刚才……

没弄疼你吧？」

「没有。」林薇闭着眼，微微笑了，「你当我是什么做的。」

「我就是怕。」

「怕什么。」

林薇抬起手来，指尖在他胸一点，「你哪天要是真不心疼我了，我才该怕。」

顾凛没说话，把下抵在她顶上。

就这么窝了一会儿。她的手在他胸一下一下地划，划得很轻，最后自己也

停了。

她摸过床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去。

「我该走了。」她说。

顾凛怔了一下：「这么早？」

「不早了，快十一点了。」林薇撑着坐起来，发着，肩还落着一片汗。

两个一前一后进了卫生间。

这一次洗得很安静。热水浇下来，蒸汽很快把镜子糊白了。顾凛拿过那块旧

香皂，在她背上、腰上慢慢地抹，冲掉那些汗，也冲掉那些别的痕迹。水顺着她

的脊背往下流，把那些还没完全褪掉的浅红勒痕也一并模糊了。林薇闭着眼，由

他弄着。偶尔抬手替他把额前的湿发拨开，又帮顾凛搓了两把后背。

洗完出来，她一件一件穿回衣服。白色的风衣，浅色的长裙，最后弯腰去穿

鞋。

顾凛靠在门框上看着，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又变回了自己进门时那个样子——

又脏又，还带着一散不掉的味。刚才那些声音、那些热气，好像一眨眼就

散了。

「我送你下去。」

「不用，楼道我认得。」

「就送到门。」

顾凛把门打开，陪着林薇她下楼。

楼道的声控灯一亮一暗，两个踩过的每一级台阶都亮一下，又暗下去。

林薇走完最后一级，回过来。

「回去吧。门锁好。」

「嗯。」

「作业别落下了。」她忽然又补了一句，眼里带着笑，「课代表同学。」

顾凛愣了一下，有些害臊，点了点。

随后林薇伸出手来，在他的脸上轻轻拍了一下，恰如哄孩子一般，然后便转

身，踏进了楼外的昏暗环境里。顾凛站在单元门，看着林薇穿过晾衣绳下那截

空的空地，走出那道缺了角的铁栅栏门。背影一点一点小下去，最后被路灯

下的影子吞掉了。

他站了一会儿，才回身，把门关上。

……

院子里的夜，比外面更浓。

四栋六层的老楼围出一个不大的天井，水泥地面坑洼不平，几处还积着前些

子下的雨水。靠墙是一排铁皮车棚，棚顶塌了一角，里横七竖八停着几辆落

满灰的自行车。晾衣绳从这拉到那，上面还挂着没收的秋衣和床单，在夜

风里一鼓一瘪。垃圾桶立在楼根底下，盖子没盖严，满到边上，散出一说不清

的酸味。

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三楼一家的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晚间新闻；五楼

一家的灯是黄的，窗帘没拉，能看见一个的影子在屋中走动。不知谁家的狗

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林薇沿着楼与楼之间的窄道往外走。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脆生

生的，在这样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楚。她走得不快。风衣的下摆被夜风悠悠

掀起。

走到院子门，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铁栅栏门边上，蹲着一个。那蹲在门框旁，低着，像是走不动了，就

那么缩成一团。脚边倒着一只空酒瓶，旁边散着几个烟。林薇本想绕开。可走

近两步，她忽然觉得那背影有些眼熟——那件脏兮兮的色外套，那副塌下去的

肩膀，那得像鸟窝的发。

是那个。

她正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那忽然抬起了。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看了她一瞬，那张醉得发红的脸忽然亮了一

下，整个撑着门框站了起来。「……你可算回来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哑，仿

佛找寻了一整晚的，终于等到了。

林薇一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已经踉跄着扑过来，一把将她抱住了。浓得呛的

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男的下搁在她肩上，胡子扎得她脖子生疼，嘴里还

含含糊糊地念叨着：「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林薇整个都僵住了，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推他，还是该喊。

「顾……顾大哥？」

这一声响起，那猛地一激灵，松开手，往后踉跄退了一大步，眯起眼又仔

细看了看她。路灯底下，他脸上那层糊涂一层一层褪下去，表转眼变得慌张，

「不……不对……」他摆着手，舌还有点不利索，可眼睛已经醒了大半，「你

是……那天晚上那个姑娘？」

「是我。」

林薇退开半步，把风衣领子拢了拢，才缓缓吁了气，「林薇。」

她认得对方。

几个月前那晚的798，她本是去闲逛的。天黑得早，她一个沿着废厂房的岔

路走，听见前有吵架。两个喝得半醉的「艺术家」，围着一个戴兜帽的男

推搡。她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调成静音，对着那几个录。被推搡的男回

看见，吼了一声就朝她扑过来。

就在那个时候，这个从侧面冲出来，一脚踹在邓立德腰上，把踹翻在地。

他比那几个「艺术家」还要邋遢，一身酒气混着汗臭，脸上一道青一道紫，

骑在地上抡着拳，一边打一边骂。男们挨了几拳，瞅个空子挣脱，撒腿就跑。

而他便爬了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明明自己正一身的伤，却还优先

跑过来安慰

自己。

林薇挂念他，他摆手说小伤，不当紧。但她还是把对方拉上了车，送去附近

医院，挂号、缝针、拿药。额缝了两针，嘴角消了毒，护士一边给男贴纱布

一边数落他。也正是路上，林薇跟他聊天，问他叫什么，他想了想，说姓顾。她

问他怎么不打个电话让家里来接，他朝着车窗外的路灯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自

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