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一切顺利。

但……昨夜那个朦胧而诡异的梦，却始终令他困扰。

那个男是谁？那个子又是谁？为何自己会做那样的梦？

思绪还未明晰，又听得门外传来叩门声响。

“叩、叩、叩。”

正沉浸在对圣容颜回忆中的阿娜尔，眼睛倏地一亮，几乎要亲身前去，却又强自按捺住，迅速躺回，拉高锦被，恢复那副虚弱苍白的模样。

她用眼神急切地示意苏澜——快去开门！

苏澜心中亦是有些期待，以为圣去而复返，或许还有什么话要说。他整了整衣袍，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却并非那道圣洁如月的白色身影。

明黄色的蟒袍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金线绣成的四爪金龙张牙舞爪，仿佛随时要衣而出。

来身材修长，面容英俊，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一抹温和如春风般的笑容。

正是白氏皇朝六皇子，白鸿。

苏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心跳漏了一拍。

白鸿似乎并未察觉到苏澜的异样，他目光越过苏澜的肩膀，自然而然地朝着房内扫去，笑呵呵地开：“小兄弟，昨夜休息可好？你那伴的伤势……”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门板几乎要撞到白鸿高挺的鼻梁！

门外，白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门内，苏澜扶着门板，心脏“咚咚”狂跳，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刚才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绝不能让白鸿看到阿娜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重新挤出一个的笑容，这才打开一条缝隙，自己快速钻了出去，随后再次闭紧了房门。

“咳咳，”苏澜笑两声，对着脸色已然不太好看的白鸿拱手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并非在下有意冒犯，实在是……实在是非得已！”

白鸿眯起眼睛，脸上依旧挂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哦？非得已？本殿下倒想听听，是何等非得已，让你敢如此对待本殿下？”

苏澜思绪如电，连忙解释，语速飞快：“殿下明鉴！我的伴阿娜尔，她伤势确实未愈，需要静养，实在不宜见客。方才圣大前来探望，已是让她激动万分，此刻正需要休息，不便再被打扰。”

白鸿闻言，脸上笑容更盛，但那笑意却带着几分玩味与不信：“是吗？可本殿下分明看见，圣方才从你们的房间离开时，神平静，并无异样。若你那伴真因激动而需静养，圣怎会如此轻易离去？”

苏澜心中一凛，暗道这白鸿观察微，心思缜密。他脑子急转，立刻换上一副更加夸张的表，压低声音道：

“殿下有所不知啊！正是因为在见到万敬仰、圣洁无双的圣大后，我那伴激动过度，气血上涌，这才……这才晕了过去！就连气息都紊了几分，险些旧伤复发！圣大慈悲，见她需要休息，这才离去。”

他顿了顿，偷眼瞧了瞧白鸿的脸色，见其若有所思，便继续加码，语气愈发麻恭维：

“要知道，殿下您乃是中龙凤，真龙天子血脉，身份尊贵无比，身上自带煌煌龙气，威仪天成！能够见到您，本是我等愚民芥的至高荣幸！可……可我这伴出身西域边陲，见识浅薄，体质又弱。在下实在是担心，若殿下身上的尊贵真龙之气稍稍流露，惊煞住了她，让她伤势加重，甚至……那可就是在下的罪过了！所以在下才斗胆拦着殿下，实在是为她的命着想，还望殿下宽宏大量，海涵啊！”

这一番话，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饶是白鸿心机沉，听着这番夸张到近乎滑稽的恭维，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嘴角微微抽搐，脸色变幻不定，但最终还是压下了那冲动。

“原来如此。”白鸿点了点，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无可挑剔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倒是本殿下考虑不周了。既如此，便让她好生休养吧。”

苏澜心中暗暗松了一气，连忙躬身：“多谢殿下体谅！殿下仁慈！”

然而，他这气还没松到底，就听白鸿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

“不知小兄弟是从何处，结识的这位西域美？容貌身段，皆是上上之选，便是放在中州皇城，也足以令无数王公子弟倾倒。呵呵，小兄弟当真是艳福不浅呐。”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只是寻常的闲聊称赞。但苏澜却能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潜藏的一丝觊觎。

这邪皇子，果然对阿娜尔起了心思！还真是不依不饶！

苏澜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能硬着皮，顺着自己之前对姬晨编造的身份继续圆谎：“殿下说笑了，哪有什么艳福……实不相瞒，她……她其实是在下‘买’下来的。”

“哦？”白鸿挑眉，兴趣更浓。

“她是西域胡血脉，原本隶属于西域本地的一个大世家，算是……家养的歌姬舞之流。”苏澜小心斟酌着用词，“在下因生意往来，与那世家有过几次集，偶然见过她几次，觉得……颇为投缘。后来得知她在那世家过得并不如意，时常受些委屈，心中不忍，便……便筹措了一笔钱财，为其赎身，带在了身边。一来二去，相处久，倒也互生了一些意。”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

阿娜尔确实是尉迟家的小姐，但绝非什么歌姬舞，而是天赋出众、有望登上美榜的“西域明珠”。

他说“赎身”、“互生意”，是想塑造一个伴意笃的形象，希望白鸿能知难而退。

然而，他低估了白鸿的无耻，也低估了皇室权势带给这类的扭曲心态。

听完苏澜的话，白鸿非但没有露出丝毫“君子不夺所”的觉悟，反而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原来如此！既然是‘买’下来的，那就更好办了。小兄弟，不瞒你说，本殿下瞧这姑娘，很是顺眼，颇合眼缘。你做个顺水，将她……‘转卖’与本殿下？”

苏澜彻底愣住了，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

把阿娜尔……卖给他？

看着白鸿那张带着理所应当笑容的英俊脸庞，苏澜只觉得一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紧接着便是熊熊怒火在胸腔中炸开！

然而，白鸿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苏澜眼中翻涌的怒意，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轻松：

“放心，报酬方面，定不会让你为难。本殿下既然开了这个，自然不会亏待你。”

“你若点，本殿下可许你一个子爵爵位，虽无实权，却也是正经的勋贵身份，享朝廷俸禄，见官不拜。此外，再赐你上古奇珍‘攀龙枝’一根，此物有洗髓伐骨、提升资质之效，对你修行大有裨益。”

“上品灵石五十万，足够你在中州购置产业，安稳度。修行功法十卷，涵盖五行，皆是不传之秘，足以让你开宗立派。再加上中州皇城附近，一座三进三出、带园林水榭的庭院，仆役侍俱全，即刻便可住。”

他每说一项，苏澜的心就沉下一分。

这些条件，的确丰厚得超乎想象。

爵位、奇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