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太快，太不真实，就像一场短暂而虚幻的梦。

梦醒了，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现实。

竟然是元婴修士？

那这念想，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只能断了。

她望着药园的方向，眼眸中那簇因他模糊态度而重新燃起不久的光亮，如同风中残烛，挣扎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

那一夜，慕沛灵沉思良久，直至天明，未曾合眼。

宗门之内，能帮她的不多，敢帮她的更少。

她心中几番天战：若他拒绝该如何？

若他动怒又该如何？

但若不试，她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落早已被安排的命运之中，再无自主之机。

……

数月后，慕沛灵在药园之外。直到晨雾渐散，她才整了整衣襟，步履郑重地踏园中。

慕沛灵站在落云宗韩长老的府前，周遭云雾缭绕，仙气氤氲，却带着一种令窒息的威压。

她纤手微微紧握，指尖冰凉，掌心却因紧张而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知道自己此举有多么冒昧，多么不合时宜，甚至可能引来难以预料的后果。但有些话，若不说出，将成为永远的心魔，阻碍她的道途。

她吸一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和决绝都吸肺中，压下那几乎要膛而出的心跳，这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触动了府前那看似无形、却厚重无比的禁制。

涟漪开，她的命运，或许也将在此刻走向另一个未知的方向。

她吸一气，上前几步，毫不犹豫地躬身行礼，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沛灵有眼无珠。此前若有冒犯前辈之处，还请前辈不要见怪。”

她略顿一顿，抬起来，目光恳切而坚决，继续说道：

“晚辈有一事相求……恳请前辈不吝施以援手。晚辈愿结衔环，报答前辈。”

她说出每一个字时，心都悬在半空。她已准备好接受质疑、冷漠，甚至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

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只淡淡瞥她一眼，语气随意却不容商量：

“若是拜师的话就算了吧，我不收弟子的。”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期盼都化作了更的一躬，几乎要将自己折进尘埃里。

“晚辈……晚辈唐突了。”她的声音微不可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扰前辈清修，请前辈恕罪。”

再不敢多言一字，她甚至不敢抬去看那府处的景象，只是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步步向后退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冷的针尖上，艰难而心痛。

她惨然的神色，似乎透过背影，被‘韩立’感知到了。

忽然，那冰冷的语调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仿佛寒冰下涌过一道暖流，带上了一点……属于的迟疑与感慨？

“既然如此……”‘韩立’依旧没有转身，但语气似乎放缓了些许，“你若不愿嫁予那，寻一位志同道合、两相悦的双修道侣结伴同行，共参大道，岂不是一桩美事？如此一来，家族自然也就无法再迫于你了。”

说这话时，银月心中确实是感同身受。

她想起了记忆中那模糊身影的身不由己，想起了眼前这二十年的，完全是站在同为朋友的角度，发自内心地给出了一个她认为最美好、最合理的建议。

她几乎忘了自己此刻扮演的是高高在上的韩长老，更像是这些年在药园里，与慕师姐说着体己话的小狐狸。

但这句在她看来是“出路”的话，落在慕沛灵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身份的鸿沟，如同天堑般横亘在她与这位长老之间。

他是元婴老祖，是举手投足便能决定她乃至她家族命运的存在。

她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蝼蚁般的物。

她刚刚提出“侍奉左右”被拒，他紧接着便提“双修道侣”…… 修仙界中，确有高阶修士与低阶修结为道侣，可是自己修为相差太远？

只能当这韩前辈的侍妾。

这莫非是一种……暗示？

一种应允？

一个让她心脏狂跳、几乎无法呼吸的念猛地窜她的脑海： “韩长老不收我为徒，却提及双修道侣……他……他难道是愿意以另一种身份庇护于我？他是想让我……做他的侍妾？”

是了！

唯有如此，才解释得通！

一位元婴老祖，凭什么为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修去拂了冯长老的面子？

总要有所付出。

而对她而言，若能成为眼前这位她本就心存仰慕、神通广大的韩长老的侍妾，简直是梦里都不敢想的机缘，远比嫁给那冯坤强出千万倍！

这个误解太大，却又如此合乎“理”。

就在她心澎湃，脸颊绯红，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暗示”时，前方的‘韩立’似乎不愿在此事上再多言半句，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此事你自己斟酌便可。”

话音未落，周身灵光一闪，竟直接在她面前凭空消失，遁走了！

这一幕，更是彻底坚定了慕沛灵的“猜想”。

说完如此“重要”的提议便立刻离开，是什么意思？

是了！

是长老身份尊贵，不好将收受侍妾之事说得太过直白，点到即止，剩下的需由她自己“领悟”并主动表态！

这是元婴老祖的暗示！

巨大的惊喜和羞涩瞬间冲垮了她的思绪。她晕乎乎地离开了青竹峰，心中已被那“柳暗花明”的巨大转折所填满。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延，激动的绪渐渐平复，理智稍稍回归。

她开始仔细回想每一个细节，那冰冷拒绝的语气，那模糊不清的建议，那迅速离去的背影……

“他……当时真的的是那个意思吗？” “若真有此意，为何之后没有丝毫表示？连府都不让我再进了？” “难道……难道是我自作多，彻底会错了意？”

这个念一旦产生，便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若真是会错了意，那她先前所有的欣喜和幻想，都将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仅得罪了家族和冯家，恐怕连这位韩长老也会被她这荒谬的“误解”所触怒！

恐慌和羞愧瞬间淹没了她。

她并非贪慕虚荣之辈，更从未妄想攀附元婴老祖的高枝。

此刻她心中毫无欣喜，唯有巨大的惶恐和负罪感——她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曲解了长老一句好心的提点。

她独自坐在渐的暮色里，指尖一遍遍描摹着手镯上熟悉的纹路，仿佛能从中触摸到那些早已逝去的、带着药清香的时光。

二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翻涌——那些她曾误以为藏着意的长谈，那些她独自品咂了无数次的、看似投契的瞬间，那些她用心珍藏的、若即若离的眼神汇。

如今再看，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自欺欺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