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离开了派出所之后，爸…让我的同事给我带了个信。”

我心一跳，刚刚升腾的暖意瞬间冷却了几分，“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实质内容，就是提醒我，黎东谌这个很狡猾，手下也多亡命徒，让我出外勤一定要小心，最好…最好有信得过的配合。” 筱月平稳无波的说着，“他特意提了你的名字，说你对鹿田熟。所以我才直接去找你。”

原来是这样。

我心里松了气，但随即又有些不是滋味。父亲总是这样，看似关心，但每一步似乎都在他的预料和安排之中。

甚至连我和筱月这次的共同行动，或许也在他某种算计里。不过，能和筱月一起出任务，抛开别的不谈，我还是非常开心的。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也会保护好你。” 我说。

“谁要你保护，” 筱月轻轻娇哼了一声，“并肩作战，李所长。不过…有你在身边，我确实踏实很多。”

这句话让我心里那点霾散去了。至少此刻，我与筱月是战友，是夫妻，是彼此可以依靠的。

摩托车继续前行，穿过渐渐显得杂和喧闹的街道，两旁开始出现低矮的自建房、凌的招牌、堆积的杂物。鹿田三街的城中村地界已经到了。

“快到了，” 我说，“准备一下。”

“嗯。” 筱月应了一声，松开了抱着我的手，坐直身体，理了理被风吹的发，脸上恢复了刑警的锐利和警惕。

我也收敛心神，将摩托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坑洼不平的巷子道。

喧嚣的各种声扑面而来。空气里混杂着食物、垃圾、湿的复杂气味。

巷子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楼间距窄得几乎能碰到对面晾晒的衣物——各色内衣裤、床单、工服，像万国旗一样在微湿的空气里飘。

录音机里放着嘈杂刺耳的粤语流行歌，夹杂着小孩的哭喊、大的叫骂、麻将牌的碰撞声。

地上污水横流，几个穿着拖鞋、发油腻的男蹲在路边抽烟，目光不善地扫过我和筱月。

临街的铺面卖什么的有：盗版碟、廉价服装、保健品、热气腾腾的肠摊、散发着酸臭味的废品收购站……这里的一切都拥挤而杂，像这个城市光鲜表皮下一块顽强蠕动着的碧绿苔藓。

我找了个稍微宽敞点的角落停好摩托车，锁上。

筱月已经先一步下车，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身体微微靠向我，看起来就像一对来城中村找便宜租房的夫妻。

“先随便走走，熟悉下环境。” 筱月低声说着，目光扫视着四周的楼房、窗户、巷道和行。

我点说是，配合着她的步伐。

没走几步，筱月忽然松开我的胳膊，朝着一个卖小吃的手推车摊走去。

摊主是个系着油腻围裙的中年，正手脚麻利地往一次泡沫碗里盛着糊状羹汤，上面撒着蛋丝、香菇丝和葱花，热气腾腾。

“老板，两份碗仔翅，在这吃。” 筱月说。

“好嘞，三块钱。” 老板娘盛好两碗递过来。

筱月付了钱，端着两碗热乎乎的碗仔翅走回来，递给我一碗，自己拿着塑料小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还继续瞟着四周。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我接过碗，有些迟疑，说，“筱月，我们…不是来执行搜查任务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筱月咽下嘴里的食物，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你怎么这么死脑筋”的笑意。

“秘密搜查，重点在‘秘密’。” 筱月凑近我低声说着，“装就要装得像。哪有来城中村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要么是来找乐子的混混，要么就是租便宜房子的打工。我们这样，吃点东西，聊聊天，逛一逛，不引注意。这叫融环境。”

她说得有道理。我学着她的样子吃起来。

我俩就站在路边，端着一次碗，像无数在这里讨生活的普通一样，吃着廉价的食物，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这个迷宫般的城中村。

吃完东西，我们把空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筱月用衣袖擦擦嘴，又挽住了我的胳膊，说，“走吧，去那边看看。”

我们继续往里走，穿过更狭窄的巷道，顶是横七竖八的电线和滴着水的空调外机。

一家门面很旧的店铺映眼帘，门堆着些废纸箱和旧电器零件，招牌歪斜，上面用红漆写着“维修收音机、音响，收购二手”，字迹斑驳。

店铺里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满了各种老旧的电子设备。

筱月挽着我走了进去。店里弥漫着灰尘、机油和旧电路板混合的沉闷气味。

一位穿着看不出原本颜色、袖和胸前满是油污的夹克的男，背对着门，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一台外壳损的“手提式”磁带音响。

他手里拿着电烙铁，仿佛没听到我们进来。

筱月松开我的胳膊，走到那张同样油腻斑驳的木制柜台前，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叩，叩，叩。

男没回，只是“嗯？”了一声。

“老板，有卖全新的德生牌收音机吗？” 筱月询问了一句。

男的动作停了一下，但仍然没有回，只是哑着嗓子说，“3楼那里，听说有卖全新的收音机。”

筱月没再多问，从风衣袋里掏出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随意放在了柜台上，说了声，“谢了老板。”

然后，她转身，拉住我的手，示意我离开，我们走出店铺，回到嘈杂的巷道里。

走出去十几米后，筱月才凑近我耳边说，“刚刚那个，就是王队说的暗线。信封里是这次的线费。他说三楼，意思就是目标可能在城中村这片出租楼的三楼某间房里。不过，听他的气，他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间房子。”

我抬，看向周围那些密密麻麻、阳台和窗户像蜂巢一样挤在一起的楼房。

三楼…这里的一栋楼里，每层可能都有十几个甚至上二十个单间出租房，真要一间间摸排，不但效率极慢也很有可能会打惊蛇。

“这里房间太多了，” 我皱眉，低声道，“一栋楼就好多间出租房，真要仔细查，两三天都找不完，还容易打惊蛇。”

筱月似乎早有所料，并不急躁，她说，“别急，会有办法的。”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栋看起来相对新一点、也净一点的出租楼，那里贴着一张手写的招租红纸。

“我们现在就先上楼去‘看看房子’。”筱月指了指那张招租红纸。

我按照筱月的示意，我走到那栋相对净的出租楼，借着楼道里的光线，看清了那张贴在斑驳墙面上的红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楼有单间出租，带窗，有床，价格面议”，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我拿出手机——一部黑色的诺基亚滑盖手机，在这个城中村里显得有点扎眼——拨通了那个号码。

手机1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带着浓重本地音、嗓门很大的声音，“喂？边个啊？（是谁啊？）”

“你好，我们在楼下看到招租广告，想看看房子。”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普通。

“租房啊？在三楼，三楼！我现在在街打牌，马上过来，你等等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