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筱月独自坐在会客室里，面对着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纸杯。

蒸汽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伸手去拿那杯水，手指却在触碰到杯壁的瞬间猛地缩了回来。

杯子很烫。

她看着自己发红的指尖，忽然觉得那点烫意比起她此刻心底翻涌的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下午三点，李兼强在铂宫酒店的私会客厅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李如彬没有提前预约，没有打电话，甚至没有走正门。

他从地下停车场的货运电梯直接上了顶层，穿过消防通道，从一扇只有清洁员才知道的侧门进了会客厅所在的走廊。

他推开门时，李兼强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一份文件。

听到门响，李兼强抬起，看到来，眼神微微一沉，随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他放下文件，靠在沙发上，嘴角甚至浮起了一抹笑意：“如彬，稀客。怎么，来看我，还是来看你老婆？”

“都不是。”李如彬走进会客厅，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的动作自然，姿态放松，可整个的气场却与从前截然不同。

老中医的药方让他体内的能量持续翻涌，他坐在那里，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让李兼强隐约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像一年轻的猛兽坐在对面，虽然还在打盹，可肌里蓄着随时可能发的力量。

“我来通知你一声。”李如彬靠在椅背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代一件公事，“秘密督察小组已经在查夏筱月的案子了。你那些匿名举报，很快就会被翻出来。你猜，如果他们发现你一直在利用刑警队长的权力洗牌，你这位地下皇帝，还能坐多久？”

李兼强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坐直身体，那双老练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如彬，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会客厅里只剩下空调出风的低鸣。

“是你搞的鬼。”李兼强的声音低而稳，却带着一种危险的质地。

“是。”李如彬坦然承认。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动作从容，“但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宣战的。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趁督察小组还没查到铂宫的资金链，主动把那几个暗点关掉，把档案库里的东西处理净。这样，你还能保住最后的体面。如果你不动……”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我会帮你动。”

李兼强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李如彬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从前那个懦弱、犹豫、被他踩在脚下的儿子的影子。

可他什么都没找到。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冷静而邃的暗流，像是某种被反复淬炼过的钢铁。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李如彬了。

“你变了。”李兼强最终开，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李如彬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门。

他推开门，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切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廓。

他没有回，只是停在门，丢下最后一句话：“爸，你的棋盘快塌了。趁还有时间，想想怎么体面地收场。”

门合上了。

会客厅里只剩下李兼强一个。

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间定格的雕像。

许久之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把所有暗点的资料转移。今晚之前。”

窗外，天南市的天空沉得像是要塌下来。雨还在下，细密而固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里所有的秘密都冲刷出来。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李如彬走出铂宫大酒店的侧门，走进雨中。

他没有撑伞，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他的手机在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黎小晚发来的讯息：“夏筱月那边已送到。猎物开始动摇了。下一步？”

李如彬看着那条讯息，拇指在萤幕上缓缓打下一行字：“等她来找我。”他将手机收回袋，走进了雨幕处。

雨水将他的背影模糊成一片色的廓，像一在暗处静静等待的猎食者，耐心地等着属于他的时刻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