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保健室敞开的大门和门外的走廊。

这个视角她已经看了两年，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述出走廊的每一块地砖、每一个消防栓、每一块公告栏的位置。

但今天，这个视角让她不安。

因为苏逸的教室在三楼。他每天上下楼都会经过一楼的走廊。经过保健室门。

八点五十分。

第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了。

走廊里开始热闹起来。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楼梯涌出来，有的去卫生间，有的去小卖部，有的就站在走廊里聊天打闹。

李悠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扫了一眼门外的走廊。

没有他。

她又低下。

九点四十分。第二节课结束。走廊再次热闹。

她的视线又抬起来了。这次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她的眼球只是本能地转向了门的方向，扫描了一下走廊里经过的群。

没有他。

低下。

十点二十分。

大课间。

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走廊里的流量达到了一天中的峰值。

场上传来广播体的音乐声，但高三年级通常不做，他们会利用大课间去卫生间、买水、或者在走廊里活动一下。

李悠正在给一个高一男生处理手指上的倒刺。

男生坐在诊疗床边上，左手食指伸出来，指甲旁边有一小条翘起的死皮。

她用消毒过的指甲剪小心地将死皮剪掉，然后涂了一点碘伏。

\"好了，以后别用嘴咬，容易感染。\"她说。

\"谢谢护士阿姨。\"男生跳下诊疗床，一溜烟跑了出去。

李悠将指甲剪放回消毒盒里，转身走回办公桌。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走廊里。

门左侧大约十五米的位置。

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个子男生正从楼梯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

他的侧脸在走廊的光灯下廓分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种让觉得温暖的、畜无害的笑容。

苏逸。

李悠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零点几秒的停顿。

非常短。

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自己感觉到了。

她的脚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多停留了一个节拍，像是音乐播放器卡了一下碟。

然后她的身体做出了一个反应。

她的视线从苏逸的方向飘开了。

不是猛地转。

不是刻意回避。

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自然的飘移。

像是她的眼球原本就在做一次随意的环顾，恰好扫过了他所在的方向，然后继续向其他方向移动，最终落在了办公桌上的一叠病历表上。

她坐下来。拿起最上面一张病历表。开始写字。

笔尖在纸面上划动。发布邮;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她写的是上一个来看倒刺的高一男生的处置记录。\"

患者主诉：左手食指甲沟旁倒刺。处置：修剪死皮，碘伏消毒。\"她的字迹和平时一样工整，横平竖直，每一个笔画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但她的耳朵在听。

走廊里的脚步声。

说话声。

笑声。

她的听觉在这些混杂的声音中搜索着一个特定的频率。

不是有意识地搜索，而是大脑的某个后台程序在自动运行。

那个程序的搜索目标是：苏逸的声音。

苏逸的脚步声。

任何表明苏逸正在靠近保健室门的信号。

三秒。五秒。八秒。

脚步声从门经过了。不止一个的脚步声。她无法分辨其中是否有苏逸的。

十秒。十五秒。

走廊里的流开始稀疏。大课间结束的预备铃响了。学生们陆续回到教室。

李悠的笔尖停在了\"碘伏消毒\"的\"毒\"字上。

她发现自己刚才写的那个\"毒\"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太长了，像一条蛇的尾一样弯弯曲曲地延伸到了下一行。

她用修正将那个字涂掉，重新写了一个。

\"李姐。\"张敏的声音从磨砂玻璃屏风后面传过来。

\"嗯？\"

\"刚才那个经过门的男生，是不是高三六班的苏逸？\"

李悠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一下。\"我没注意。\"

\"就那个长得挺帅的，个子高高的。我记得上次他来保健室拿过云南白药，说是打篮球扭到脚了。\"张敏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好像是您儿子李明的同学吧？\"

\"嗯，是。\"

\"他妈妈是不是也是咱们医院的？我好像听谁说过。\"

\"不是。\"李悠说。\"他妈妈不在医院。\"

她自己也不知道苏逸的母亲在哪里工作。

她只知道苏逸的父母都在。

苏逸住在和花园a栋。

苏逸是李明最好的朋友之一。

苏逸前天晚上来她家送讲义。

苏逸在她睡着之后安静地离开了。

苏逸给她发了一条很有礼貌的微信。

苏逸是个好孩子。

\"哦。\"张敏没有继续追问。她喝了一咖啡，将注意力转回了自己的电脑屏幕。

保健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空调出风的气流声。

李悠放下了笔。她的右手无意识地移到了自己的大腿上，隔着白色护士裤的面料，轻轻按了一下大腿内侧。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ｃōｍ

没有感觉。没有酸胀。没有湿润。一切正常。

她松了一气。

但那气松得太明显了。她自己都察觉到了。她为什么要松一气？她在担心什么？她的大腿内侧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什么。\"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什么都没有。\"

***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午休时间。

李悠没有去食堂吃饭。

她从保健室的小冰箱里拿出了早上带来的便当盒，微波炉加热了三分钟，然后坐在办公桌前一个吃。

便当里是昨晚做的西蓝花炒虾仁和一碗白米饭。更多彩

她吃得很慢，每一都嚼很久，但她尝不出味道。

食物在她的嘴里只是一团需要被咀嚼和吞咽的物质，没有温度，没有鲜味，没有任何能让味蕾产生愉悦感的成分。

张敏去食堂了。保健室里只有她一个。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微信。苏逸的对话框。她昨晚发的那条道歉消息下面，苏逸回复了一条。

\"李阿姨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