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仰起脸看了看他，又懒洋洋地重新靠回去，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显然对那少年的去留全不在意。

她只在意凌安看的这一眼，便伸出小爪子轻轻勾了勾他的袖，将他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凌安低，小狐狸正用鼻尖摩挲他的腕侧，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像在说：别看了。

他笑了笑，与楚灵均沿着湖堤慢慢走去。

两一猫从广场边绕出来，沿湖堤慢慢走着。

可这一路上，落在凌安身上的目光却比任何景致都多。

先是几个碧水阁的年轻弟子迎面走来，本还低着翻看一册玉简，待走近时抬一望，脚步便生生顿住了。

走在最前那个连手里玉简都差点滑到地上，还是旁边扶了她一下，才没出丑。

三齐齐止步，嘴里说着“见过”，眼睛却还黏在凌安脸上，等走远了才互相拽着袖子低呼起来。

一个抱剑的修忘了看路，脚下一绊，若不是同伴扶住，险些摔进湖里。

饶是如此，她回后仍旧红着脸去寻那道身影，直至走远了才舍得收回目光。

“我的天，那是谁家的公子？”

“是西苑的客，昨儿校场外见过一面，生得比画还好看。”

“他怀里那是什么？小白猫？好可……”

再往前，几个散修修正坐在水榭边吃茶，远远瞧见有过来，起先还只是随意一瞥，待看清凌安的脸后，茶杯停在唇边就不动了。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更是借着路边买花的由凑近了，假装挑拣花枝，眼睛却直往凌安脸上瞟。

楚灵均看见了，一把拽过凌安的胳膊，将往自己这边带了两步，下一抬，像只护食的小雀。

“哥哥，你走里面。”她一本正经道。

白芷从凌安怀里探出，像是被外那些目光搅得烦了，把脸埋回他胸，尾却还翘着，示威似的一下一下扫着，将路过之的视线挡去一小半。

行至半路，楚灵均忽然从怀里摸出几颗青枣，自己咬了一颗，又塞给凌安一颗。

白芷不了，尾扫她手腕，她才又磨磨蹭蹭地摸出小半块灵果来。

两一猫走走停停，路上的修们仍不住地偷偷望凌安，他却始终提不起半分兴致。

整个下午，凌安和楚灵均把碧水阁外围能走的地方都走了个遍。

药田、灵兽苑、沿湖的石堤，甚至连后山那几处供歇脚的亭子都坐了个遍。

楚灵均玩得尽兴，快活得像个不知疲倦的鸟雀。

凌安陪着她逛了大半，但凡有群挤过，他总下意识将白芷往怀里拢一拢，倒叫小狐狸整只都贴到了他的胸前，暖烘烘地窝着。

此后一连数，沈若霜竟每都来，停留时间时长时短。

不变的是每来得极早，每次都立在桥那株老树对面，远远看着西苑的方向。

她的话极短，短得近乎刻薄，多不过“凌公子今可还出去”“凌公子昨休息得可好”之类。

凌安一一答了，还想多问两句，她便又轻轻摇，转身走了。次再来，仍旧如此。晨雾将她的影子拖得又长又薄，几步之外便瞧不真切。

凌安从最初的摸不着脑，到后来也渐渐习惯。

只是她越是这样，越叫他心底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古怪。

他甚至在第五清晨，终于开问了出来：

“少阁主连来此，若真有事，不妨直说。若是为了那夜林中之事，凌某必不会再闯禁地，那晚的事也不会向任何透露半分，少阁主不必如此挂心。”

沈若霜望过来的目光在晨雾里清得像一汪寒泉，闻言也只是极轻地摇，声线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无事。”

她说完便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湖风掀起她的披帛，她背对着凌安，声音低得几乎要散进晨雾里：

“抱歉。”

凌安一愣。最新WW?W.LTX?SFb.co^M还未及反应，那抹月白身影已踏上桥去，转瞬没对岸的白茫茫之中。

等她走了，楚灵均才从门后探出脑袋，小声嘟囔：“怎么又是‘无事’……她到底来嘛的呀？我说哥哥，她总不会真的只是来看看你吧？”

凌安没应声，白芷这回连尾都没甩，只是将脸埋回他臂弯里，小身子软绵绵地贴着，“管她来不来，反正你是我的。”

碧烟林处无，夜雾从林间涌出来，把整片林子裹得迷迷蒙蒙。

沈若霜独立在那棵老雪玉兰下，仰望着枝上未谢的白花，神清冷如常。

风吹过时，几片花瓣落在她发间、袖上，她也不去拂，只静静由着它们停落。

这地方原是她最后一块念想，如今也常被搅散。

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急又重。

“沈若霜。”温叙白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不再有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一字一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若霜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厌色。

她没有回，连姿态都没变一下。

温叙白已走到她身后数步之外，气息紊，显然是一路压着火寻来的。

他站定后，也不走近，只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胸中那把火烧得他连声音都在发抖：“我问你。你每清早去西苑，见的那个男，可就是那姓凌的？”

沈若霜没有应声。风吹得满树白花簌簌而落，其中一瓣擦过她的睫，又轻轻坠下去。

她的沉默落在温叙白眼里，成了最锋利的刀。

他额角青筋猛跳，语气不由拔高：“沈若霜，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是你父亲亲许下、天下皆知的事！你倒好，跑去西苑，和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私会。你是当真不把温某放在眼里了？”

沈若霜这才动了。

她偏过来，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孔衬得愈发不近。

她看向温叙白，目光淡得近乎没有温度：“说完了？”

温叙白一噎，火气不降反涨，像被攥着心打了一拳。

沈若霜又转回去，不再看他，只望着那满树的花，声音平静得可怕：“温公子既已知道，还来问什么。你跟踪于我，又派盯着我，我和谁说话、见什么，不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么。”

“你！”温叙白气极，反而笑出声来，那笑声又冷又戾，“好。沈若霜，你好得很。我温叙白哪点配不上你，你要如此作践我？那凌安不过一个筑基散修，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你倒天天去他院前站着，上赶着去见他。你沈仙子这些年端得高不可攀，原来也不过如此！”

沈若霜没有怒。

她甚至没有回，只有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又很快松开。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到眼底，转瞬即逝，像落在冰面上的月光，碎得无声无息。

“他哪里都比你好。”她的声音极轻，却清晰得刺痛耳膜，“年轻，俊朗，知进退。我见了他，心里便喜欢。这有什么不敢认的。”

温叙白脸上的表僵住了。他像没听清似的，眼睛睁大了些，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沈若霜仍不看他，只慢慢地说下去：“温公子说我去见他，其实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