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南云，又看了看香案上的账簿，走上前，粗糙大手翻开了封面。

南云站在一旁，看着虎钊的侧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薛城主府上，长期从事妖族买卖。货栈和城郊那处废宅，都只是中转环节。”虎钊翻书的手指顿住了。

“除了你在议事厅上扔出去的那几具尸体……”南云字字诛心，“那些你以为是病死、老死、意外死掉的族……他们不是被无差别杀害抛尸的牺牲品。”

“他们是这条买卖链上，因为成色不好，被随手处理掉的‘损耗品’。”

虎钊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账簿上的条目上。

“丁丑，损耗幼料三，病死，掩埋。”

“辛巳，残料五，无用，弃之。”

那些文字，像利刃一样扎向他的心，血流不止。

他想起了那天聚居地里没熬过去的孩子，想起了那个在矿场被石砸死的老妖。

他以为那些尸体是他可以利用的筹码。他把他们挖出来，在伤上补刀，伪装成被谋杀的惨状，扔到各个世家的后院。

他以为自己是在和薛胖子博弈，以为自己是在用一点卑劣的手段为族争取生存空间。

结果呢？

他也只是个被利用的小丑。

真凶借着他布下的这个拙劣的局，完美地掩盖了更大的罪恶。

城主府的看着他在议事厅里咆哮，看着他把那些原本就是被他们折磨致死的尸体当成政治筹码，心里恐怕早就笑了肚皮。

虎钊布满风霜的脸上，肌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愤怒、屈辱最终织成绝望的惨笑。

他没有发泄，也没冲动。他只是站在那里。

良久。

虎钊合上账簿，将其推回南云面前。他没有为自己的愚蠢辩解。在这世道里，弱者的算计本身就是一场笑话。

他抬起，看着南云，陈述事实。

“我帮了他一把。”

这句话说完，他像一在陷阱里挣扎到力竭的老虎，终于认清了猎的残酷，浑身瘪。

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庙外走去。每一步走得艰难，仿佛脚上绑了千斤铁块。

跨出门槛前，他停下脚步，没有回。

“如果需要聚居地那边帮助……”虎钊的声音沙哑，“让传话到老槐树下，我们全力配合。”

虎钊的背影消失在枯丛中。

秋叶快掉尽了，盖着庙的院子。

南云走上前，将账簿收进一个准备好的紫檀木盒里，扣上黄铜锁扣。木盒的重量压在掌心，沉甸甸的。

屋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风雨欲来。

“该结束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