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

校服拉链拉到胸，内袋里那片密封袋让衣襟凸起了极小一块。

他把拉链往上提了一点，遮住。

然后打开水龙，洗手。

洗了三遍。

洗手压了两次。

泡沫把指缝盖满，冲掉，又盖满。

指尖还是有一种错觉，像摸过了什么不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他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王志伟很像一个普通高中生。

额有汗，校服领子了一点，眼下有睡眠不足的青。

他抱着一本作业本，站在教工厕所里。

任何一个正常故事走到这里都该结束。

被发现。

处分。

家长。

道歉。

写检讨。

把事拉回类社会的秩序里。

但他胸那片密封袋不是为了类社会准备的。

它是为了规则。

他关掉水龙，走出去。

*

第四节课，小伟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电磁感应，笔灰落在讲台边缘。

窗外小雨停了，场被洗出一层红色，塑胶跑道反着光。

小伟坐在座位上，手按着校服内袋。

那东西还在。

每隔几分钟，他就确认一次。

不是怕掉。

是怕它忽然消失。

像那种不该被带出原处的证物，会在离开厕所后自己腐烂、蒸发、变成一阵气味。

可它没有。

密封袋贴着胸，平平整整，安静得像一张罚单。

下课后，眼镜从他旁边经过，没停，只用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到手？

小伟没有抬。

他把物理书合上，拿起水杯，往走廊外走。经过饮水机时，胖子看着他。胖子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兴奋，只有一种被卷进来又不敢细想的空白。

“真拿了？”胖子压低声音。

小伟接水。热水冲进杯底，白雾往上冒。

“嗯。”

胖子喉咙滚了一下。“。”

今天他已经说了太多次这个字。每一次的意思都不一样。早上是起哄，中午是害怕，现在是确认某个门已经被推开，而他们都站在门里。

眼镜从旁边走过，声音很轻。

“晚上。”

*

晚上十点十五。熄灯前十五分钟。

409宿舍门关着，窗帘拉死。

胖子坐在床沿，膝盖不停抖。

大炮靠在上铺梯子边，手臂抱着，脸上没表。

眼镜把台灯调到最低亮度，灯光只照亮桌面中央那一小块区域。

母杯放在毛巾上。

这几天它颜色又了一点。

暗红里透出温润的光，像某种被体温养了很久的软玉。

杯身表面的细筋在灯下若隐若现，缓慢起伏。

不是呼吸。

更像等待。

小伟把密封袋拿出来。

胖子把偏开了。

大炮看着。

眼睛从小伟手指看到袋子，再看到杯。

没有一丝躲避。

对他来说，所有绕不开的事都可以用\"做\"来解决。

怕也做。

不怕也做。

做完再说。

眼镜拿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

“记录时间。”他说。“十点十六分。”

“别他妈像实验报告。”胖子说。

眼镜看了他一眼。“它就是实验。”

“那是赵老师。”胖子声音忽然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那是赵老师。”

“杨仪敏也是小伟的母亲。”眼镜说。

这句话一出，胖子的嘴闭上了。大炮抬眼看了眼镜一下。小伟的手停在半空。

眼镜没有回避。

“规则不会因为称谓改变。”他说。

小伟把密封袋放在桌上。

手指捏住袋边缘，顿了一秒。拉开。封条分离时发出一声极细的嘶。

袋内那一片护垫露出来。

白色棉质表层，中间偏下的位置有一小片色。

分泌物被棉纤维吸附后半不——颜色比白棉布两个色号，边缘不规则地洇开，中心微微泛黄。

赵敏的冷淡、她的洁癖、她永远扣到最上面一粒的衬衫扣子——都拦不住身体的腺体在每天某个时刻自主渗出这极薄的一层透明黏。

小伟用指尖把那片护垫拈出来。

棉布已经了七成，指腹压上去仍有一丝凉滑。像摸到瓷器内侧凝了一夜的水珠。

没有说话。

他把护垫翻过来，将有痕的那一面对准母杯杯。

杯两片正微微翕张着。

暗红色，边缘薄到半透明，在台灯光下能看到皮下细密的毛细血管网。

不紧，不松，有节律地一开一合。

属于杨仪敏的那道主廓在杯壁上温顺地起伏着——柔和、圆润、被长期连接磨软了棱角。

护垫触到杯的瞬间，杯身猛地缩了一下。

全身一激灵。

杯两片先是往内一收，然后极慢极慢地重新张开。

这一次张得比之前更大。

边缘从暗红褪成一种更浅的红，毛细血管从皮下浮上来。

边缘翻卷开来，露出内侧那层更薄的、常年不见光的黏膜——表面有一层极细的、反光的膜。

杯身表面那道属于杨仪敏的廓忽然暗了一瞬，又亮了回来。

一明一暗之间，杯壁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全部从皮下隆起来，从杯底往杯方向搏动。

小伟把护垫上那片色的痕迹压在杯上。

杯咬住了。

两片从两侧往中间合拢，边缘叠，把那片棉布含在中间。

含紧。

杯周围的开始有节律地收缩——从外向内，一圈一圈，每次收缩都带着一声极细微的、湿润的啵。

护垫上的涸痕迹被杯渗出的透明膜重新濡湿。颜色从浅褐变回淡黄。

接着，棉层处的残留被一层一层从纤维间隙里抽出来。

杯的颜色开始变化。

从暗红到红，红里透出一种极淡的冷调——偏白，几乎泛青。

两种颜色在杯上叠。暖是杨仪敏的底色。冷白是赵敏的。它们不融合，像油和水。暖的在下面，冷的在上面。各自蠕动。

胖子往后退了半寸，床板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嘴张开了，又合上。手在后颈上摸了两下。

杯把那片护垫吸到变了形——棉布被含得皱缩起来，边缘翘起，中间被吸进缝隙里。

杯身开始升温。

从小伟指尖压着的杯壁处往外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