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历五〇〇〇年·四月初一·午后·天玄宗·东峰·百殿·后院炼丹房】

炼丹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气。发布邮;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三足青铜丹炉在房间正中缓缓转动，炉底的地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炉壁上残余的温度在空气中散发着暖意，丹炉旁边的长木架上摆满了各类药材，按照品级和属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每一捆药材上都系着浅蓝色的布条标签，上面用娟秀的小字标注著名称、采摘期和储存条件。

这些布条标签是沈梦溪的字迹。

整个百殿后院炼丹房的药材分类系统，都是沈梦溪一个在这半年里重新整理过的，秦若兰原来的分类方法是按照天玄宗的通行标准，沈梦溪来了之后悄悄按照药王谷的古法重新归类了一遍，效率提高了近三成，秦若兰发现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默认了。

沈梦溪正蹲在木架最底层翻找一种叫做“七星紫芝”的灵药。

浅蓝色的襦裙因为蹲下的动作而紧紧裹住了圆翘饱满的部，那弧度在单薄的裙料下撑出了一个夸张到近乎不真实的弧线，她的身量极其娇小，蹲下去之后整个只有药材架的一半高度，偏偏部在那么小的身板上凸起得如此浑圆，像是两只倒扣的白玉碗，随着翻找药材的动作微微颤动。

顶戴着药编制的花环，几缕碎发垂在白的脸颊旁边。

水汪汪的鹿眼专注地盯着药材标签，小巧的鼻尖因为凑近嗅闻药材品质而微微翕动。

“梦溪。”

陈长生的声音从炼丹房门传来。

“长生哥哥！”沈梦溪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起来，转身时顶的花环歪了，一支细的薄荷枝条耷拉下来挂在耳朵上。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很多宗务要处理吗？”

“处理完了。”

陈长生走进炼丹房，随手带上了门。

沈梦溪歪着脑袋看着走近的陈长生，鹿眼眨了眨：“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是没睡好吗？梦溪炼了一批安神丹，效果比上次的好了两成，你要不要试……”

“梦溪。”陈长生打断了她的话。

“坐下来，我有事跟你说。”

沈梦溪的嘴还张着，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了下来。

鹿眼里的光芒从兴奋切换成了认真。

“什么事？”

陈长生在她对面坐下，看着那张白天真到几乎不谙世事的面容。

樱桃小微微抿着。

大大的鹿眼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

浅蓝色襦裙下的身体娇小得像一只可以被整个抱进怀里的瓷娃娃。

“关于药王谷。”

沈梦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药王谷的灭门……你一直想知道是谁做的。”

“嗯。”沈梦溪的声音轻了下去。

“师祖当年用传承秘法把梦溪送走的时候说，‘不要回来，不要找，活下去就好’，可是梦溪一直在想，是谁杀了师祖，杀了师叔师伯，杀了谷里所有。”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沈梦溪的手指攥住了膝盖上的裙料。

“药王谷灭门的幕后主使，是血月魔宫的宫主，血月魔君。”

鹿眼微微睁大了。

“为什么？”声音带着颤。

“药王谷只会炼丹，从来不参与任何争斗，师祖说药王谷三千年来从不站任何一方，只卖丹药不结仇，为什么血月魔宫要灭我们？”

“因为药王谷的位置。”陈长生的声音放得很平。

“药王谷坐落在归墟裂缝的正下方，准确地说，药王谷三千年来赖以炼丹的那灵泉，就是归墟碎片的力量渗透到地表形成的天然灵脉，药王谷的祖师选址在那里不是巧合，而是因为那灵泉的品质是整个中州最好的。”

沈梦溪的鹿眼里逐渐浮上了一层水雾。

“血月魔君需要那个位置？”

“对，血月魔君在很早之前就锁定了归墟裂缝的大致方位，但药王谷占据着那片区域，而且药王谷虽然不参与争斗，谷主的实力却不弱，加上与中州各大势力都有丹药易往来，贸然动手会引起众怒，所以血月魔君选了一个最隐蔽的方式，利用一场看似意外的兽。”

“兽……”沈梦溪的声音哑了。

“师祖说那天晚上突然来了好多好多妖兽，从四面八方涌进谷里，师祖说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多妖兽同时出现，不像是自然兽……”

“不是自然兽，是血月魔宫用秘法驱赶的。”陈长生说。

“兽是掩护，真正动手的是血月魔君派出的锐暗杀队，趁药王谷众抵御兽时从背后突袭，谷中修士几乎全部殒命，你的师祖在最后关以传承秘法将你送走，自己断后，挡住了暗杀队追击的脚步。”

沈梦溪的眼泪从鹿眼里滑了下来。

无声的。

两行泪划过白的面颊，滴落在浅蓝色裙料上，晕开了两个小小的色圆点。

“师祖……”

“你的师祖拖住了追兵近一炷香的时间。”陈长生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

“那一炷香，换来了你活到今天。”

沈梦溪咬住了下唇。

泪水不停地流，但没有发出任何哭泣的声音。

过了很久。

“血月魔君……”声音沙哑。

“他呢？”

“死了。”

沈梦溪抬起。

泪眼朦胧中看着陈长生。

“我杀的。”陈长生说。

“三月十七，在归墟核心区域，我一掌贯穿了血月魔君的胸，形神俱灭，连元神都没有留下。”

沈梦溪的嘴唇颤了几下。

“真的？”

“真的。”

“他真的死了？”

“形神俱灭，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血月魔君了。”

沈梦溪的鹿眼里，泪水与某种层的东西同时涌动着。

那种层的东西不是仇恨。

不是快意。

是释然。

像是一根绷了三年的弦，在这一刻，终于，缓缓地，松了。

沈梦溪从木凳上站了起来。

走到了窗前。

百殿后院的窗户对着东边的远山，山色在午后的阳光里层层叠叠，由近及远从翠绿渐变为青蓝，最远处的山脊线与天际融为一体，看不出界限。

沈梦溪的背影极其娇小。

站在窗前，整个都被窗框框住了，像一幅画。

“师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哭完的。

“可以安息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大约二十息。

然后转过了身。

面颊上还挂着未的泪痕，但嘴角弯了一下。

笑了。

那种笑不是勉强挤出来的，是真正的、从心底最处浮上来的、带着释然意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