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应接过来,低
看了一眼——棉纸折叠得规整,
梨花搁在上
,细棉线绑得不松不紧。
他没有问那张纸里写的什么,也没有问那枝梨花是什么意思,只是将东西揣
袖中,应了一声:\"属下明白。\"
\"再有一件事。\"赵珩回到大椅前坐下,重新拿起那叠账目抄录,语气平稳,像是在布置一件无足轻重的差事,\"那账目副本另抄一份,原件封好,搁到库房最里
的格子里压着,那是备用的。\"
\"是。那副本……\"
\"副本就是今夜那封信里的东西。\"赵珩说,手指在那叠纸上轻轻一拍,\"让她自己看去。\"
徐应没有再问。
他在王府做了多年,见过赵珩用过无数种收拾
的法子,有的是直接的,有的是弯绕的,有的是一刀见血的,有的是温水煮蛙的。
但像今夜这样——把
的罪证抄录好了,裹着一枝
枯梨花,大大方方送上门去,却不提任何条件、不说任何威胁的话——这种手法他还是
一回见。
他不用想也知道,收到这东西的
会是什么反应:对方不是看不懂,是看得太懂了,懂得越透,越是睡不着觉。
他将东西藏好在袖中,又将那叠账目原件重新折好,依言揣
怀里,拱手退了出去。
暗门开了又合,脚步声在石甬道里渐渐沉寂,密室里便只剩赵珩一
,以及铸铁灯架上那一点稳定燃着的灯火。
赵珩斜靠在椅背上,眼神落在密室石壁上某个不确定的位置,神
悠然,像是在等一出好戏开锣。
他想起三月十八那
书房里那张案,案的两端,一
是他,一
是她,中间隔着满案的公文账簿和一只被她摔在案上的青花瓷茶盏,以及一句\"留着赏窑姐儿去\"。
那双丹凤三角眼,在斥完他之后只有一瞬的空白——那一瞬里有什么东西从她极
处透出来,比愤怒更重,比警惕更沉,被她掩得极好,几乎无迹可寻。
但他见过太多
在他面前撑门面,已经能从那一瞬的空白里读出实质。
那不是厌恶,那是惶惑——是一个一向将周遭的
看了透透的聪明
第一次意识到她可能遇上了同类,且是比她更难对付的同类,时所产生的一息的茫然。
就那一息。
但那一息已经够了。
他手边的椅扶手上搁着那叠账目抄录,他伸手拿起来,在灯下又翻了一遍,从
到尾,将每一个数字都过了一遍目,像一个账房先生在核验自己手里的货色。
那些数字代表着亏空,代表着见不得光,代表着一旦摆上台面便足以让一个当家
的体面与权势轰然坍塌的东西。
但他不急。
用把柄收网,是最后手段,不是第一手段。
他要的不是让她屈服于一份账目,那太容易,也太无趣,用银子买通两个
便能了结的事,不值得他亲自落棋。
他要的是让她在看见这份账目的时候,自己在心里把后续的每一步都推演一遍,推演完了,发现每一条路都通向同一个出
——而那个出
只有他能开。
他把那叠纸收起来搁到案角,手指在案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想到今夜那封东西送到荣国府西角门,被门上的婆子递进去,辗转落到凤姐手里时,会是什么时辰——
夜,或者已近四更,府里安静,她大概还没睡,还在对账,或者已经熄灯躺下了,被
叫起来,打开那个封包,看到里面的东西。
看到账目副本,她会知道他手里有什么。
看到那枝
枯的梨花,她大概会发一会儿怔,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或者明白了,宁愿自己没明白。
赵珩嘴角一弯,不
也不浅,将灯芯拨亮了半分,密室里的光登时亮了一层,将石壁上的
影往角落里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