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那个素衣
子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块绿豆糕。
只见那
子满足地叹了
气,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把面前那五个空碟子整整齐齐地摞成一摞,又从怀里摸出一小串铜钱,数出十几枚压在最底下的碟子边上。
做完这一切,她拎起放在条凳一
的一个灰布小包袱,随手往肩膀上一搭,站起身,趿拉着那双黑布鞋,晃晃悠悠地往茶棚外
走去。
路过楚云昭这一桌的时候,那素衣
子脚步不停,只是在迈出茶棚芦席
影的那一刹那,似乎是感应到了背后那道审视气机,她微微偏过
,往楚云昭这边随意地睨了一眼。
隔着三丈远的距离,隔着茶棚里蒸腾的白汽,两
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撞了一下。
那是一双极特别的眼睛。
平时半眯着的时候看着睡眼惺忪,满是找食吃的慵懒;可当她真正朝
看过来的一瞬间,却偏偏让
产生一种从
发丝到脚底板,都被她一眼看穿了的错觉。
仅仅半息不到,那素衣
子便收回了目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牵过拴在路边老树上的一匹瘦弱的老黄马,翻身上马,慢吞吞地晃进了正午刺目的阳光里。
楚云昭捏着茶杯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直到那个素白的背影转过山坳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把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走吧,”楚云昭站起身,丢下几枚铜钱,“歇够了,继续赶路。”
……
下午的半天路程,彻底变成了白小蝶一个
的
点鸳鸯谱专场表演。
由于心里惦记着给自家小姐找个临时
恋
回青州救场,这丫
一路上简直是看谁都像嫂夫
,把楚云昭折腾得够呛。
刚走出茶棚十里地,路过一个村
的大石碾子。
白小蝶眼睛一亮,猛地勒住枣红马,兴奋地指着石碾子旁边坐着的一个穿绿布衫的年轻
子,压低声音喊道:
“小姐,小姐您快看三点钟方向!那个穿绿衣服的姑娘,眉清目秀,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乘凉,看着就特别温婉贤淑!咱们把她雇回去,白夫
肯定挑不出刺儿来!”
楚云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面无表
地收回目光:
“你眼神要是不好,回
到了青州我请个郎中给你扎两针。
家怀里正敞着衣襟喂孩子呢,孩子打
嗝的声音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你让我雇个
娘回去气死我娘?”
白小蝶仔细一瞅,那绿衫
怀里可不就揣着个白白胖胖的
娃娃嘛,当场小脸一红:
“……咳,失误失误,
太晃眼,把娃娃看成包袱了。”
又走了二十里,经过一处热闹的集镇路
。
一家驴
火烧铺子门
,站着个穿水红长裙,身材高挑的年轻
子,正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迎客,笑起来脸上两个酒窝,看着既利落又大气。
白小蝶这回学
了,先伸长脖子确认了
家怀里没抱孩子,这才喜滋滋地凑到楚云昭马边:
“小姐!这个,这个绝对没问题!您看那身段,跟您站一块儿正好般配;您再看那气度,往白府大堂上一坐,绝对镇得住场子,我去跟她谈谈?”
楚云昭看都没看那边,冷冷道:
“你看看她裤腰带上挂着的那一大串铜钥匙,再看看铺子门楣上挂着的母夜叉木雕招牌。那是这家孙记火烧铺的老板娘,她男
正在后厨拿大砍刀剁驴骨
呢,你现在过去问她愿不愿意跟我私定终身,你看她男
是先剁驴还是先剁你。”
白小蝶脖子一缩,正好看见铺子窗户里探出一个膀大腰圆的光膀子壮汉,手里拎着把尺半长的剔骨刀冲外
咧嘴一笑,吓得白小蝶一夹马肚子,蹿出去老远。
到了傍晚快进驿站的时候,白小蝶还不死心,指着路边一个戴着帷帽,骑着小毛驴身形窈窕的白衣身影喊:
“小姐!这个总行了吧,孤身一
,白衣飘飘,一看就是江湖侠
!”
结果一阵晚风吹过,把那
的帷帽吹掀了一角,露出一张长满了络腮胡子,正在抠鼻屎的五十岁老道士的脸。
那老道士还冲白小蝶抛了个媚眼:“小居士,叫贫道何事啊?”
白小蝶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捂着眼睛哀嚎了一声,彻底蔫了。
直到进了驿站拴好马,白小蝶还垂
丧气地跟在楚云昭
后
,踢着院子里的石子嘟囔:
“这世道怎么回事啊……好看的姑娘不是嫁
了就是抱娃了,好不容易碰上个穿白衣服的还是个长胡子的老道!吗,难道天要亡我楚家,非
着小姐后天去跟白慕容那个大铁扇子坐一桌不可吗……”
楚云昭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丫鬟怨念
重的碎碎念,脚步微微放慢了些。
晚霞将驿站院子里的青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
楚云昭伸手解下腰间的云纹佩剑,拿在手里,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再一次闪过了中午茶棚里的画面——既不是白家派来的眼线,又有一身
不可测的功夫不怕白府刁难,最要紧的是,看着就只对吃感兴趣,给钱给饭就能办事,事后绝不会跟她扯上半分多余的姻缘烂账。
““……这一路见过的姑娘里,””楚云昭站在台阶上,望着来时官道的方向,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倒是中午茶棚里那个吃桂花糕的……”
跟在后
的白小蝶猛地抬起
:
“……啊?小姐您说谁,中午那个吃了四盘绿豆糕的呆姑娘?”
“没什么。”
楚云昭收回目光,面无表
地推开驿站客房的门走了进去:“吃饭,睡觉,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白小蝶站在院子里,抓了抓脑袋,看看紧闭的房门,悻悻的回自己个房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