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车马道旁。

两层石木结构的建筑，墙壁被多年的风雨侵蚀成灰褐色，底层透出昏黄的灯火，屋顶有炊烟升起。

旅店门的招牌在晚风中摇晃，铁质的铃铛发出清亮的声响。

六匹马拴在门前的木桩上。瓦莱里乌斯推开旅店木门时，门轴发出一声燥的嘎吱声。

柜台后的老板娘抬。

领的是个身形高大的男，身后跟着两个成年和三个少。

卡西娅约十二岁，衣着尚可，面色红润，艾瑞尔腰间佩着一柄短剑。

“一间大房。”瓦莱里乌斯说。

老板娘取出一把铁钥匙放在柜台上。“楼上走廊尽。被褥在柜子里，自己铺。”

瓦莱里乌斯接下钥匙。众上楼。

房间比露西拉预想的更大。

两面墙壁各开了一扇窗，窗外是暮色中的山谷廓。

地板是粗糙的松木板，踩上去有些地方会下陷。

房间中央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张大床，足够三四并排躺下；墙角另有一张窄榻，铺着薄褥。

露西拉站在房间中央。

卡西娅踢掉靴子爬上大床，直接滚到靠右侧的位置，把脸埋进枕里，闷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露西拉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她在左侧坐下，手指抚过床沿。

凯瑞克斯没有走向床。

她在墙角那张窄榻上蜷坐下来，背靠墙壁，曲起一条腿，把下搁在膝上。

尾从窄榻边缘垂落，尾尖在地板上毫无节奏地点着。

艾瑞尔在靠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从行囊中取出一本书。她翻开书页时动作很轻，翻了两页。

瓦莱里乌斯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关上房门，门闩落槽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在门边站了站，然后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双臂在胸前叠。

“没想说什么吗？”他说。

卡西娅从枕里抬起脸来。

她没接话，只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侧卧，膝盖微微曲起。衣料随着动作扯紧了一道，在腰胯处叠出几道褶皱。

艾瑞尔翻了一页书。然后她把书合上了。

“你想说什么？”她问。

瓦莱里乌斯从墙壁上直起身，走到床边，在床中央躺了下来。

他和衣仰面躺下，一条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腹部。

天花板上有一道被烟熏黑的横梁。

“那你过来。”他说。

艾瑞尔的手指在书脊上顿了一下。她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床沿站定。

“然后呢？”她问。

“然后你自己决定。”他说。

艾瑞尔站了片刻，在床沿坐下来，然后沉下腰，坐在他小腹上。隔着布料，她能感到他的体温。

“你今天在空地上，”他说，“叫了我的名字。”

艾瑞尔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指腹落在他前臂内侧青筋凸起的线条上。

“你让我叫的。”她说。

“是。”他说。

凯瑞克斯从窄榻上站起来，走向窗边。她推开一扇窗，晚风灌了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的尾在身后扫了一下。

“你们两个，”她说，“每次都要先做一遍\''''要不要\''''的戏。”

“那你过来。”艾瑞尔说。

凯瑞克斯关上窗，从床尾上了床，在床内侧的空处蜷下来，下搁在叠的手臂上。

“好了，”她说，“我看着。”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露西拉坐在床沿另一侧。

“别弄得太晚。”她说。她解开领的两颗系扣，又慢慢重新系上。

瓦莱里乌斯侧过来。

露西拉没有闪避，也没有回应。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然后在窗边的旧木椅上坐下。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喝了一。

“看我做什么。”她说，“你们继续你们的。”

艾瑞尔在他身侧躺下，面朝他的方向。她和衣侧卧，手搭在他胸，指尖在衣料的褶皱上拨弄。

凯瑞克斯蜷在床内侧，尾从床沿垂落，尾尖在床单上缓缓划着弧线。她也醒着。

露西拉喝完最后一水，放下杯子，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后躺下来。

衣料与床单摩擦的窸窣声中，她在那个位置面朝他的方向躺好，与艾瑞尔之间隔着一的空隙。

卡西娅在他另一侧侧卧，面朝他，膝盖微微蜷起。

灯还亮着。

露西拉醒着。

她侧卧在床的左侧，面朝房间中央的方向。

卡西娅已经睡着了：嘴唇在睡梦中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贝齿的白色，下唇饱满湿润，脸颊上还残留着褪去后的浅红。

她的脸侧向父亲的方向，额几乎贴上他的肩。

她想起安全屋那夜，儿从她体内拔出假阳具时发出的哭喊。

又想起更早以前，在帝国宫廷里，卡西娅坐在她腿边学认字，写错了也不慌，歪着看了一会儿，擦掉重写。

她已经记不起，儿最后一次犯错后不安地看向她寻求确认，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的眼睛闭着，但她确定他醒着。

她伸出手，指尖在艾瑞尔的手背上搭了一下，然后她的手移到他腹部，指尖停在他睡裤腰带的系扣边缘，轻轻勾了一下系带，又松开了手。

然后她收回手，平躺下来，面朝着上方黑暗中的横梁。

他顿了顿。

几息之后，他在黑暗中开了。

“明天到了岛上，”他说，“有的是时间。”

任谁也没有回答他。但艾瑞尔搭在他胸的手指动了一下，收拢了一线。凯瑞克斯在床内侧发出一声不知是应答还是倦意的鼻息。

露西拉的脊背在那句话中绷直了半息，然后又缓缓松弛下来。

她平躺在黑暗中，说了一句什么，声音隔着夜色传过来。那声音太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但瓦莱里乌斯听见了。

“到时再说。”

灯熄了。

窗外，山谷的夜风在屋檐下低低地吹过。床尾处，凯瑞克斯的尾从床沿垂落，尾尖在地板上点了最后一下，然后也停住了。

翌午后，队伍走出了龙脊山脉的最后一道山脊。

地形从这里开始变得平缓。

针叶林让位于阔叶与灌木织的丘陵地带。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混合着叶与水汽的气息，取代了山林中松脂和泥土的味道。

天空展成一片几乎透明的浅蓝。

卡西娅在马背上挺直了脊背。她不知道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空气不一样了，她的感官捕捉到了某种从前方传来的细微差异。

“快到了。”瓦莱里乌斯说。

卡西娅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

队伍沿着丘陵间的小径继续前行。

大约走了半个钟后，前方出现了一道近乎无形的边界。

空气在那里产生了一层水面般的极薄折，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