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已经塌了半座。

周围散落着焦黑色的碎块——块被烧焦的程度不是火焰能做到的，炭化层很厚，但切面整齐，是一刀劈开之后才被灵力余温烧焦的。

空气中残留着一灼热的灵力余韵，暗红色的、燥的、像高温火焰燃烧后留下的热度。

刘泽宇感知到，不是清雪宗的冰寒属。

一个站在塌了半座的哨塔顶部。

逆光中看不清脸——，长发扎在后面。

她的身形在逆光中的廓不是司徒嫣那种纤细轻巧的剪影，是宽出一圈的——肩宽而圆润，腰身收得紧，胯骨开阔，站在那里时有一种落地生根的稳当感。

她手里握着一柄比她手臂还长的暗红色窄刃直刀，刀柄末端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面。

她的脸上戴着一副青铜纵目面具——双眼的位置是两个向前凸出的圆柱形铜管，面具下半截露出嘴唇和下颌的弧度。

刀身上还滴着黏。

她从哨塔顶部跳下来。

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膝盖微屈卸力然后站直。

面具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嘴唇偏厚，下唇比上唇略厚一分。

她的右耳垂上挂着一小块打磨过的青铜，扁平菱形。

腰间系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

衣料在她身体弧线最突出的地方自然绷紧——胸脯饱满，腰之间的曲线过渡极快，从肋骨下缘开始收窄到腰窝处收至最细，然后向外舒展成饱满的胯部弧线。

比司徒嫣高了将近一个，站在那里时像一棵扎根很的树。

刘泽宇看着面具上那两个凸出的圆柱形铜管。

面具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鼻梁以下到下颌的弧线。

嘴唇偏厚，下唇比上唇略厚一分，下颌线圆润——但从半张脸的局部信息中，他判断不出任何更多的东西。

面具把她的表、年龄、甚至大半张脸的身份特征全部封死在那层铜绿之下。

“这附近，本座清理过了。你们清雪宗的动作太慢。”她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焦黑碎块，语气平淡，不像是在指责，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

她扫过刘泽宇。

然后停住了。

她感知到了司徒嫣留在他体内的合欢宗标记。

她把面具从脸上摘下，面具垂在她腰侧，和铜铃并排，发出一声短暂的低沉碰撞。

她的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圆脸，五官各居其位。

下颌线柔和。

眉峰压得低，眉尾细长上挑，给这张圆脸添了几分不太好惹的锐气。

狭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

瞳色比他预想的浅——不是纯黑，是一种在午后的光线中显露出淡淡金褐色光泽的琥珀色。

“司徒嫣的。”她说。语气从冷淡变成了略微放松了半度的冷淡，“你是她那个外门弟子。”

刘泽宇指着地上正在融化的焦黑块。“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砍碎了会再生。”

血海棠用刀尖拨了一块比较大的焦黑碎片翻过来。

碎片在刀尖上微微抽搐——即使被烧成这样还在试图再生。

块的切面上有一层极细的透明薄膜，和肌组织织在一起，像某种包裹着每一根肌纤维的涂层。

“你问了一个对的问题。”她把刀尖上的碎片甩进火堆，看着它烧尽。沉默了一会道“这些东西不是什么自然产生的怪物。是血煞宗做的。”

她顿了顿。有声

“血煞宗在研一门上古神通，叫三六臂。功法来自某个遗迹的残篇，缺了最关键的部分——分裂出来的识海必须协同作战。血煞宗教不出来，就换了个思路。用活的修士做器皿，想绕开识海分裂，直接从体上长出三颗六条手臂。认为体先长出来了，意识就会跟着分裂。结果就是这堆东西。长不出完整的和手臂，长出来的是畸形块。控制不了自己的分裂。被砍碎之后每一块碎片都想自己长成一个完整的个体。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更有的互相吞噬融合成更大的。”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追它们。”

血海棠没有否认。“本座的宗门造的孽，本座来收。”

刘泽宇把昨天发现的核心脉冲信号告诉了她。血海棠沉默了片刻。

“已经开始进化了。之前的型号不能传递信号。你说的那种脉冲是有在远程调整它们的行为模式，或者是它们在自发形成一种类似蜂巢的连接结构。”她蹲下，用刀尖指着焦黑碎片上残留的薄膜，“这层膜之前没有。最近才出现的。本姑娘怀疑是某个新加的型号带来的，或者是某一个旧型号在被反复斩杀后进化出来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些核心碎裂时发出的脉冲信号——本姑娘追踪了半个月，大致锁定了一个方向。在北边大约三百里的一处低洼山谷。本姑娘去过一次，没找到。那里可能有空间裂隙。”她从怀里抽出一张叠好的图纸递给他，“你要是离队独行的时候路过那片区域，帮本姑娘留意一下。有任何异常灵力波动——传讯给我。”她把直刀收背后刀鞘，翻身上了哨塔旁一长着鳞片的角蜥。

“有消息就来告诉我。你身上有司徒的印记，本姑娘信你。”

角蜥迈开步子。

鳞片一张一合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她腰间的铜铃在她翻身上蜥时终于响了一声——沉闷的，不像金铃那样清脆，像一块石落水。

血海棠的背影在枯树之间消失了。

第二天傍晚。刘泽宇回到清雪宗时天已经暗了。

东厢丙号房。

烛火在他指尖的灵力下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铺满了木桌和床沿。

他把三只瓷瓶从储物袋里拿出来排在桌上。

空间大半满，淡金色的微光在瓶壁上安静地亮着。

叠加几乎没动过，透明胶质沉在瓶底。

第三瓶——新。他拿起来握在掌心，没有打开木塞。

他的欲念灵根对灵力波动天生敏感。

他能感知到瓶中那团体存在着——但那种存在感不稳固。

当他把注意力集中过去、试图捕捉它的灵力频率时，那团东西就从他的感知边界上滑开了。

不是消失了，是滑开了——像用手去抓水面上的油膜，手指碰到之前它就已经移到了别处。

他收回注意力，不再刻意去捕捉它。

在他转移注意力的同一瞬，那团微弱的灵力又重新浮现了，在他的感知边缘似有似无地游着。

频率模糊，不固定，像一团在黑暗中偶尔反一线光的烟雾。

探测它就消失，不探测就浮现。

这就是他对这种体的全部了解。

他把三只瓶子收回储物袋。

从一叠旧纸下抽出那张血海棠给的图纸。

北偏东三十里。

低洼山谷。

空间裂隙。

她把纸递给他时说了一句话——\"本姑娘去过一次，没找到。那里可能有空间裂隙。\"

他把图重新叠好，塞进储物袋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