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抽回手时,婚誓锁割开一道新伤。
同一刻,南山雪地里的姜惟忽然低
。
月魄没有传来画面,只把一阵不属于江离的温度贴进他掌心。
那热意很稳,停在她腕骨内侧,恰好压着他留下的月印。
金色婚誓随之从她那端漫过来,像另一只手当着他的面覆住旧痕。
姜惟站了很久。
他没有冲阵。
半刻以后,替谢氏运送阵药的一队修士从西南谷
经过。
领队是谢无尘族弟,左手无名指戴着家主赐下的鹤纹戒,奉命把最后十二箱镇魔砂送进青云。
姜惟只身截在谷中,鬼骑还没有来得及跟上,十二箱阵药已经被一刀劈进雪崖。
谢氏子弟报出姓名。姜惟看了一眼他戴戒的手,问:“你们谢家握
,都用这一只?”
那
还没有明白,刀已经落下。
他没有取命。
一截无名指连同鹤纹戒被钉进送药木匣,伤者则被留在雪里,亲眼看着同门把木匣抬进绝
阵。
姜惟甚至替他封住血脉——不是仁慈,是要他活着记住,自己因谁少了一根手指。
木匣送到禁库时,谢无尘脸色第一次完全沉下去。
江离掀开匣盖,看见指节上的戒,也看见戒内侧被刀尖刻出的半个字。
是她名字里的“离”。
笔画只刻到一半,刀尖大约在最后一划时被护阵
开。
那半个字比完整威胁更像姜惟:他越得不到回应,越要把痕迹留在别
身上,仿佛世上每一块血
都可以替他来敲她紧闭的门。
江离指尖停在匣沿。
“离”字只差最后一划。她竟先去看刀锋是从哪个方向被
开的,随后才想起匣中是一根活
的手指。
这个先后令她脸色骤沉。
江离把断指从戒中退出来,血沾上自己指腹,黏腻而温热。
她却想起姜惟隔着水镜摩挲她颈侧时,也是这只手在流血。
那点身体记忆使她呼吸发沉,她索
将指甲掐进断指切
,用更鲜明的痛压住。
江离没有替这件事找缘由。
她让医修先去救
,随后拔下鹤纹戒,蘸着断指血按上婚誓锁。
谢氏近亲血一触金纹,藏在漫天仙剑后的主契就显出一瞬。
江离因此看清,绝
阵真正受令的不是谢无尘,而是婚书里那滴属于她的血。
她记下主契位置,又合上匣盖。
“这根手指,”谢无尘道,“也是你要等的
送来的。”
江离擦去戒面上的血,没有看他。
“所以我记得比你清楚。”
鹤纹戒在她掌中慢慢变形。
直到锋利边缘割
皮
,江离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补那半个字的最后一划。
照心壁里的无瑕宗主还在等她回来。
“不。”
江离忽然以掌心击碎石壁。
她没有灵力,只有一线从姜惟心
暂借的月魄之力沿腕内残留月印流至掌中,却足够令最末石刻裂开。
碎石从少
与少年中间坠落,把那柄还没有落下的剑劈成两半。
谢无尘立刻扣住她手腕。
婚誓锁收紧,鲜血沿指尖滴到地上。
照心壁被击碎后,历代宗主幻象同时醒来。
无数声音涌进她神识,斥她背宗、纵魔、不配执掌青云。
最末那名无瑕的江离从碎壁里伸出手,五指穿过她胸
,去抓那颗已经不存在的月魄。
江离没有后退。
她反手握住幻象手腕,一点点将它折断。
幻影盯着她腕间血月,唇形无声开合:你要带着这些污点活?
“总比替死
活强。”江离折断最后两根石指。
幻象在掌中碎成光。
谢无尘被那阵反力震退半步。
江离也因此跪倒,婚誓沿脊骨烧起,却还抬手把石壁最后一处完整画面抹去。
“你还要执迷到什么时候?”
江离抹去掌心石灰:“到刀真正握回我手里。”
婚誓还在她腕间收紧。
她任那圈金光勒进血
,仿佛必须先把这道由天下替她选定的关系割开,才能回答下一句。
“姜惟值得你把青云、名声与天下都毁掉?”
“你又在替我列价。”江离抬眼,“谢少主的账,留给自己。”
谢无尘望着她,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失望。
“明
封阵。”他说,“你没有别的选择。”
他转身离开禁库,门外锁阵重重合拢。有声
江离没有阻止。
锁阵合拢的一刻,南山方向传来一声极沉的刀鸣。
山外,姜惟突然按住心
。
月魄在骨缝里撞得毫无章法,他抬
看了很久,也只看见漫天仙剑一齐震响。
婚誓锁同时勒进江离腕骨。
江离按住那道伤。
心悸没有随刀鸣停下。她想起谢氏族弟惨白的脸,下一瞬又在算姜惟那一刀会不会震裂锁伤。两件事不该同时出现,偏偏谁也压不住谁。
照心壁里的无瑕宗主又张开唇。
江离试着跟着幻影念姜惟的名字。第一个音落下,第二个音忽然卡在舌根。
她猛地咬下去,血腥味使那个“惟”字重新回来。
江离重新看向“待
念生”四字。
那场雨、父亲恰好放在桌上的婚书、问剑台上总比她早到一步的少年,忽然都像被另一双眼睛量过尺寸。
她按住银铃。
金属很冷,掌心却在出汗。
碎裂照心壁下露出一角留影玉。
江离的手停在半途。玉上刻着江淞私印,里面一遍遍回响着手令第一句:
引姜惟
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