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了快门。

拍完之后他低看了看回放，说谢谢。

他背对着沉思瑶整理相机的时候，看着屏幕里那张合影，她的红色秀禾服被他的蓝衬衫衬得更红，金线凤凰在她腰侧闪了一下光。

他看着屏幕里两个并排站在红色背景前的画面，心里慢慢浮上了一个念。

她的底线是可以被试探的。

她刚才犹豫了四秒，然后说了好。

下一次他可以试着往后推一步，把那一步推得更远一点，看她还会不会说好。

他把相机待机的时候，手指在快门键上轻轻扣了一下。

那一声在他自己的耳朵里，像是一个无声的确认。

他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好了那个温厚的、释然的、把过去翻过去了的好笑容。

好了。马哥拍完了。你去换衣服吧，还有一套婚纱要拍呢。

沉思瑶点了点，转身往隔间走去。

红色的裙摆在她身后铺开又收拢，金线凤凰的尾羽在她迈步的时候一闪一闪的。

她走到隔间门的时候回看了他一眼。

马国栋正站在柜台旁边，低着看桌面上的什么东西。

他的侧脸在灯下面显得比平时瘦了一些，下颌线条在光里微微发硬。

她看着他低沉默的姿势，觉得他应该在消化绪，就没有打扰他，转回进了隔间。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关上门之后，马国栋抬起来，嘴角那抹好的释然微微调整了一下弧度，变成了一种更浅的、更不可见的弯。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隔间门，在心里把一个念重新端正地摆好了，下一次。

下一次他可以试试更近一些、更久一些的要求。

她会答应的，她在今天已经证明了这件事。

沉思瑶从隔间里换下秀禾服的时候，手指摸到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第二套婚纱，停了一下。

那是一件后背镂空的鱼尾裙。

婚纱的主体是米白色的蕾丝，细密的花纹从领一直延伸到裙摆，像一层覆盖在皮肤上的、被凝固住了的雾。

领是一字肩的设计，刚好卡在她锁骨下方，把整个颈部和锁骨完全露出来。

后背是镂空的，没有布料覆盖，只有两条叉的细带从肩胛骨的位置斜着绑到腰际，靠那两根带子把整件婚纱固定在她身上。

前面的蕾丝从胸一直延伸到肚脐下方，虽然是双层的蕾丝迭加，但两层蕾丝都薄得透光，像被水浸湿过的绢纱，把皮肤的颜色和廓半遮半掩地透出来。

下身也是一层薄蕾丝，只是里面多加了一层浅色的内衬，不至于让整条裙子的下摆显得透明。

沉思瑶站在衣架前面，伸手摸了一下那层蕾丝。

面料冰凉，薄到几乎没有重量，手指隔着那层丝线能感觉到对面的温度。

她拎起婚纱的上半身比了比，后背那两条叉的绑带在她手里晃着，纤细得像两根随时会断的线。

她低看了看那件婚纱，又抬看了看隔间墙上的穿衣镜里自己穿的白色衬裙。

衬裙是厚的、不透的，而现在手里这件婚纱几乎没有不透的部分。

她捧着那件婚纱站了一会儿。服装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听里面安静了太久，轻轻敲了敲隔间的门。思瑶？衣服不合适吗？

沉思瑶拉开门，露出半张脸。她把那件婚纱捧在身前，问：……这件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服装师探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衣服，笑着点了点：这款是今年的新款，主打的就是镂空蕾丝和背部绑带设计。

穿起来很显身材的。

她补充道，里面配了贴，防走光的，你放心。

沉思瑶低看着手里那件婚纱。

她想起自己刚才答应了马国栋要拍第二套，想起他说拍完这组样片马哥好拿去展示。

她想起他早上那碗粥还温热地贴着她的胃壁，想起他低看旧照片时微微发红的眼底，想起他说拍完这张马哥就把过去那页翻过去了的轻哑声音。

她站在隔间门框旁边，手里拿着那件薄透的蕾丝婚纱，能感觉到布料在她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

她犹豫了很久。

她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线，在职业和私密之间画着。

她做过不少平面拍摄，穿过露背的裙子、穿过薄纱的上衣、穿过那些贴着皮肤的面料。

但这件婚纱跟那些都不一样，它是一整件薄透的蕾丝，从锁骨到腿根几乎全是透的，后背只有两根叉的细带，像把她整个裹进了一层被风吹散的蛛网里。

她低看着那件婚纱，能看见自己的手指隔着蕾丝呈现出模糊的廓，像隔着晨雾看一个。

服装师没有催促她。她只是站在门，手里拿着那个小小的贴包装，安静地等着。

沉思瑶抬看了一眼服装师手里的贴。透明色的，硅胶质地，薄薄的两片，是专门用来贴在胸前的。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马国栋在旁边用那种微微发抖的声音说她已经走了好多年了。

她想起了他手机里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穿着红色的秀禾服，站在同样的红色背景前面笑着。

他珍惜那张照片的样子，他在隔间她换衣服的时候一个站在摄影室里低的背影。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那道线被某种更柔软的东西融化了一点点，不是被说服了，是被那块柔软的地方压了过去。

……好。我换。

她接过贴和那件婚纱，关上了隔间的门。

她脱掉衬裙的时候感觉到空气贴在她露的皮肤上，有一点凉。

她拿起一片贴撕开背面的保护膜，对着镜子贴在了左胸上。

硅胶的边缘贴合着她的晕廓，把她最私密的那一点颜色盖住了，只留下周围一片白净的皮肤。

她又贴了右边，确认两片都贴稳了之后，她拿起婚纱从上套下去。

蕾丝从她顶滑落的时候，像一层雾垂下来盖住了她的身体。

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领的位置，让一字肩的边缘刚好卡在她锁骨下方的凹处。

后背那两根叉的细带垂在她肩胛骨两侧，她反手把带子从肩胛骨处拉到腰际，在腰最细的地方叉绑好，打了个结。

婚纱贴着她的身体落下来。

蕾丝的面料在灯光下薄得惊，双层的花纹迭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朦胧的、像是被打磨过的磨砂玻璃的质感。

她的皮肤在那一层薄薄的丝线下面清晰地呈现着，肩的光滑弧线被蕾丝的花纹切割成细密的光影片段，锁骨下方的皮肤透出一层浅浅的暖色。

腰线被裙身的剪裁收窄，蕾丝在她腰侧紧绷出一小片平滑的、透亮的面。

下身那层蕾丝一直垂到脚踝，因为有内衬的遮挡，不至于过分透光，但那种隔着纱看东西的朦胧感仍然存在。

她对着穿衣镜转了个身。

后背的两根叉绑带在她肩胛骨之间形成了一个x型，把整片背部完全露在灯光下。

她的背脊线条从后颈一路向下延伸到腰际，脊柱两侧的肌被薄薄的皮肤覆盖着，在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