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唐若曦右手边。

放的位置很讲究——杯柄朝右偏转四十五度，刚好是她伸手就能拿到的角度，既不挡文件也不碍手。

唐若曦没有看那杯水，但她的右手在会议开始前习惯地碰了一下杯壁，确认了温度。

她扫视了一圈，所有已经落座，没翻文件，没接耳。

她开时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房间最远端的听清每个字：“开始吧。我只有四十分钟。”

财务总监第一个发言，将投影上的预算报表翻到汇总页。

“唐总，汇方城这个项目目前整体预算超支了约百分之二十，主要原因是地基处理遇到了前期勘探没有覆盖到的溶层型，加固方案增加了额外的材料和工成本，再加上合作方那边——”

“百分之二十，理由呢？”

财务总监的话语顿了一下。“唐总，我刚才说了，主要是地质条件和合作方的——”

“我问的是理由还是借？”

会议桌边没有任何接话。

财务总监的嘴唇动了动，最终选择沉默。

唐若曦的目光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移向了项目负责。“刘总监，你说。”

项目负责清了清嗓子。

“唐总，汇方城的甲方上个月提出了一新的修改意见，主要集中在商业综合体的外立面方案上。他们要求换一种幕墙材料，这种材料国内没有现货，全部需要进。采购周期比预算方案中预估的多出了将近四周，材料成本也上浮了。”

“什么时候提出的？”

“上个月中旬。”

“那你上个月为什么没有报上来？”

项目负责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翻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笔记，抬起：“当时我和甲方沟通，觉得还有谈判空间——”

“你觉得。”

唐若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她将双手握放在桌上，目光平视着项目负责。

“我付你薪水，是让你替我做判断，不是让你替甲方做判断。甲方提出修改意见，你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在合同框架内驳回，要么在确认无法驳回的第一时间把变更方案和成本测算报到我桌上。你选了第三条路，自己扛着，扛不住了再说。”

她停顿了片刻。

“明天上午十点，我要看到整改方案和新的进度表。做不到，收拾东西离开。”

会议桌边安静了数秒，没有翻文件，没有咳嗽，连笔记本电脑的风扇声都比平时更明显一些。

项目负责低下，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没有再辩解。

财务总监旁边的一位副总开，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唐总，这个项目的工期本来就很紧，如果要重新调整方案，还需要和甲方那边再协调——”

“时间不是问题，能力才是。”唐若曦直接打断，依然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句话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圣馨医院的项目我都能亲自盯，你们连一个地产项目都搞不定？”

没有再开。

许清岚站在唐若曦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这是她十多年来习惯的站位。

她左手托着平板电脑的底部，右手握着电容笔，屏幕上是今会议议程和几份待签文件。

当唐若曦说出那句“能力才是问题”时，许清岚握着电容笔的手指轻轻收紧。

她没有抬，怕自己眼底那道光被任何捕捉到。ｍ?lｔxsfb.com.com

每次都是这样。

唐若曦越是冷硬、越是不留面、越是让满桌高管噤若寒蝉，她心底那隐秘的热就越发翻涌。

她喜欢唐若曦这个样子。

喜欢她敲桌子时指尖落在桌面上的力度，喜欢她淡淡说出“做不好的可以收拾东西离开”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从容。

这种喜欢已经持续十多年了，从她刚毕业被招进唐若曦的公司、第一次看到这个在董事会上用平静的语气把一个方案驳得体无完肤的那天起。

唐若曦等了几秒，确认没有要补充，便合上面前的文件：“明天上午十点，整改方案和进度表放在我桌上。散会。”

她站起来，拿起手包，转身朝门走去。

椅子腿刮擦地板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跟着站起来，但没有出声。

许清岚收起平板和文件夹，快步跟上去，在唐若曦走出会议室时已经按好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两，轿厢缓缓上行。

唐若曦的商务西装外套搭在许清岚小臂上。

许清岚站在唐若曦侧后方，能看到她耳垂上那枚银色耳钉在电梯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换了一只手拿那件外套，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西装面料的袖边缘。

她手里那件外套被她叠了一下、换了个方向搭着，让西装袖的位置朝上。

那截袖边缘在她掌心里贴着。

金属面板上映着唐若曦侧脸的廓，她偏过看了一眼许清岚手里那叠文件。

“汇方城的甲方是哪家？”

“鼎盛置业。”许清岚没有翻文件，直接回答，“合作了六年，这是第四个项目。之前的三个项目履约况良好，付款节奏也正常。这次的外立面变更确实不在合同范围内，刘总监的判断虽然滞后，但方向没有大错。”

唐若曦没有接话。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许清岚犹豫了一下，又开：“唐总，今晚您还有行程吗？”

“没有。”

“那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感觉您这几天状态有些不一样。”

唐若曦偏过，看了许清岚一眼。

“没事。”

她没有说更多。

电梯到达顶楼，门打开，她迈步走出。

许清岚跟上，她无法判断那一眼的意味，也不知道唐若曦是否注意到了她丝巾的颜色。

但她没有再追问，安静地跟在半步之后，穿过大堂，走向办公室。

顶层办公室内，窗外的城市在下午的光线中铺展开来，高楼廓清晰分明。

唐若曦接过许清岚手里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色的职业套裙将她那对焖熟和纤腰肥的廓完整勾勒出来，裙摆下那截裹着黑色连裤丝袜的小腿叠，在办公桌下方露出纤细的脚踝。

两张相框静静立在办公桌桌角。

胡桃木的底座，边缘被擦拭得很净。

唐若曦坐在办公椅上，手里的文件摊开了一半，目光却越过纸面落在那个方向。

她看了一会儿两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拍摄时间是下午。

那是一个很好的下午——阳光、地、白色的廊柱，庭院里一株开满淡紫色花的树，风把几片花瓣吹到镜上，到现在照片右上角那一片模糊的淡紫色还在。

七八岁的唐沐站在最前面，笑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亮堂堂的，阳光般耀眼。

她站在他身后，低，目光正好落在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