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武英殿内已完成了登基的礼节。>httｐs://ｗwｗ?lｔx)sba?mｅ?ｍｅ

非常时期，一切从简。

没有盛大的卤簿仪仗，没有百官朝贺，连龙袍都来不及制备。

白子玄只穿着先帝的素白孝衣，在太后与长公主的见证下，面南而坐。

几名老臣跪地称臣，殿外仅存的数十名禁军与北凉亲卫齐声山呼万岁。

那声音在黎明前的宫阙间回，显得格外清寂。

白子玄坐在那临时搬来的龙椅上，小脸绷得发白。

可他背脊挺得很直。

太后就站在他身后，一手按着他的肩。

萧蛰看在眼里，暗暗点。

这少年虽年幼，却被太后调教得极好。

那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沉稳，像极了先帝年轻时的风骨。

“萧将军。”白子玄清声开，“朕命你为平大将军，总领京中一切兵马。齐王白景安、废太子余党，皆为叛逆。凡持械顽抗者，杀无赦。”

他说这话时，语速很慢，字字清晰，像在努力将每个字都咬出分量。

萧蛰心中微动。

这少年天子才不过十四五岁，却已经懂得如何发号施令，摆出帝王威严。

他单膝跪下，抱拳道：“臣领旨。”

萧蛰起身时，目光快速扫过殿中。lтｘ^Ｓb a @ ｇＭ^ail.c〇ｍ

白玉莲站在太后身后，与萧蛰四目相对，轻轻点了下。

陆文嫣也看着他，眼中有藏不住的雀跃。

萧蛰只朝她们微微颔首，便转身大步走出殿门。

宫外的北凉军已经列队等候。

萧遥和阿朵雅也站在阵前，两个子一个清冷如霜，一个热烈似火，皆是一身戎装。

见萧蛰出来，阿朵雅将弯刀往肩上一扛，笑道：“这次能杀个痛快了？”

萧蛰翻身上马，黑马长嘶一声，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01bz*.c*c

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面前这百余名风尘仆仆却杀气腾腾的北凉锐，高声道：“齐王在城东，太子旧部在城西。两拨都想抢这皇城。现在已立，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平。从皇城往东打，先灭齐王，再回收拾西边。”

“杀！”众齐声低喝，刀枪如林。

萧蛰一骑当先，冲出宫门。

陈九正带着在皇城外与零散的军缠斗。

见萧蛰率队杀来，老儿神一振，两掌拍飞挡路之敌，跃到萧蛰马旁：“世子，齐王在城东布了重兵，数在三千左右。太子旧部也有两千余，两边还在互相打。我刚探得，齐王把行营设在了城东的府衙里。”

“好。”萧蛰道，“传令下去，不必理会西边。集中所有兵力，强攻城东。只要齐王一死，太子旧部便是一盘散沙。”

萧蛰说到“齐王一死”四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可怕。

陈九与他共事多年，自然明白主子这回是真动了杀心。

当下也不多言，如一老迈却仍旧凶猛的黑豹，纵身向城东方向掠去。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天光渐亮，京城却毫无清晨该有的宁静。

火光未熄，浓烟未散，街巷中到处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血与焦土的气味。

萧蛰的马穿街过巷，遇见成的军便冲散绞杀，遇见溃兵则驱赶向西。

北凉铁骑在狭窄的京城巷道中虽不似原上那般纵横无碍，但这些兵卒都是从北境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角色，步战同样凶悍。

一个照面，齐王的叛军便像被利刃切开的油脂，向两侧溃散。

攻到城东府衙前时，叛军已退无可退。

齐王白景安披着件不合身的明黄披风，站在府衙门的台阶上，手持一柄镶金长剑，声嘶力竭地喝令手下死守。

他身后那面刚刚赶制出来的“齐”字大旗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萧蛰策马来到阵前，刀指齐王：“白景安，已立，遗诏已宣。你若就此降了，我留你全尸。”

齐王双眼赤红，像一被绝境的疯兽。

他尖声大笑：“？我才是先帝嫡子！萧蛰，你不过是萧烈养的一条狗！今便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他说着，挺剑向萧蛰冲来。

萧蛰摇了摇。

他甚至没有下马。

在马背上微微侧身，长刀出鞘。

这一刀快得几乎看不见，只见银光一闪，齐王的身形便僵在了半途中。

他低，看着自己胸那道几不可见的细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下一刻，血线炸开，他的从肩到腰，斜斜裂成了两半。

“扑通”一声，齐王的残躯倒在了府衙前的石阶上。

四周一片死寂。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丢下了兵器。兵器落地的声音像瘟疫般蔓延开来。齐王残部纷纷跪地请降。

萧蛰收刀鞘，对陈九道：“留一半收押降卒。其余随我去西城。”

西城的战斗结束得比东城更快。

太子旧部本就被齐王的耗了三天，早已是强弩之末。

听说齐王已死、已立，许多连刀都握不稳了。

萧蛰的铁骑一到，西城叛军几乎未作像样的抵抗便成片成片地跪下投降。

只有少数死硬分子试图突围，被阿朵雅带着一队骑兵从侧翼包抄，斩了个净净。

午时前后，京城的局基本平定。

萧蛰回到皇城时，白子玄已经在太后的辅佐下连下了三道旨意：一是清理京城，抚恤百姓；二是召萧烈护驾；三是令各地兵马各安其位，不得擅动。

萧蛰在武英殿外听赵七念完旨意，点了点。

这些布置，已隐隐有了些中兴之象。

白玉莲和陆文嫣仍留在宫中。萧蛰没有急着去见她们。他还要去看一个。

玉被安置在萧家在京中的旧宅里。

战虽烈，但那处宅子偏远，又有赵七的守着，倒没受什么波及。

萧蛰到的时候，玉正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望着天。

她身上的伤已经被萧遥简单包过。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来，见是萧蛰，眼里立刻亮起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你又要忙了。”她轻声道。

“京里的事平了。”萧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他的铠甲上还沾着血污，脸上也有几道涸的血痕。

可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风雨过后的湖面。

玉伸出手，用袖子去擦他脸上的血。她擦得极认真，像在擦拭一尊失而复得的佛像。萧蛰没有动，任由她擦着。

“等坐稳了。”玉忽然说，“我再走。”

萧蛰微微一怔。她这次没有说“我不跟你走”。

玉收回手，低下，声音轻若蚊蚋：“我是说……若是你还要我。我可以跟你回北凉。我不做别的，就给你做豆腐。你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