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下这偏房的位分。

殷芸绮目光微敛，并未拿捏大的架子，款款在石桌前坐定，广袖轻挥，桌面上凭空多出了一套温润的青玉茶具。

“既然有心，那便过来吧。”

奉茶这桩事，对于心高气傲的正道魁首而言，本该是件极折损颜面的难堪事；但殷芸绮心中清楚，若真在众目睽睽之下拒了这杯茶，那才是将孔素娥的脸面踩进泥里，坏了后宅安宁。

孔素娥步履款款，行至凉亭之内。众皆屏息凝神，静静注视着这历史的一幕。昔正魔两道分庭抗礼的顶尖巨擘，如今却要在同一张石桌前论资排辈。只见孔素娥敛去了一切威严，屈膝盈盈跪倒在青石地上，双手平稳地托起那盏热气袅袅的灵茶，举过顶。

“殷姐姐如今倒是格外宽厚。妹妹此番进门，殷姐姐不如做主，封妹妹一个贵妃娘娘当当如何？”

殷芸绮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掌，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灵，丹凤眼中闪过笑意，随即抬手虚扶，将孔素娥从地上搀扶起来。

“你少在这里怪作态。这后宫里封什么名号，岂是本宫一说了算的？你不去找咱们那位当家的皇帝陛下商议，倒来本宫这里讨封赏了。”

孔素娥就着殷芸绮的搀扶顺势站起身来，面上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拍着胸娇嗔道：“妹妹这不是方才在门得罪了西宫娘娘么？若是没有皇后的庇护，往后在这宫里，怕不是天天都要被穿小鞋。妹妹身子骨弱，可担待不起。”

蹲在鞠景肩的弱水一听这话，两只长耳朵猛地立起，当场从大白兔化作形。金发雪肤的绝色尤物落在地上，伸手叉着柳腰，指着孔素娥斥道：“好你个背信弃义的孔素娥！这就急着叛逃到皇后的阵营里去了？你莫要忘了，当初是谁暗中给你通风报信，给你送去那进身之资的！”

孔素娥挽住殷芸绮的臂弯，理直气壮地挑眉道：“方才在内殿之中，孤刚刚从晨曦妹妹那里学来了一套大道理。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修行争道，讲究的是绝对的利益换，千万不能掺杂半分私。如今大典已过，名分已定，孤与弱水姐姐在这后宅里已是各凭本事的对手，孤为何还要念着你昔的恩？”

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吃瓜的李晨曦冷不防被点了名，那张素来清冷高贵的御姐面容猛地僵住，眼底闪过慌之色。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清晨与鞠景那番推心置腹的自白，转就被孔素娥拿来当成了斗嘴攻讦的利箭。

“孔姐姐，你莫要断章取义！”李晨曦慌忙松开鞠景的另一只胳膊，趋步上前急切地解释道，“妾身清晨所言，乃是对待外界大势与宗门权柄的抉择，绝非是用在自家姐妹身上的机巧手段，姐姐怎能这般曲解……”

然而孔素娥本就是在胡搅蛮缠找乐子，哪里肯给她辩白的机会。

“孤懂，孤全都明白。”孔素娥摆了摆手，故作体贴地打断了李晨曦的话，“你这是怕被姐妹们孤立排挤是不是？无妨无妨，等孤在皇后姐姐这里讨了贵妃的封号，回定然在圣上跟前替你美言几句，少说也赏你一个嫔位当当，往后在这院子里，孤罩着你便是。”

李晨曦听得目瞪呆，看着孔素娥那张似笑非笑的明艳面庞，终于明白自己这是被这位少明王给狠狠戏耍了一通。她索闭上嘴，吸了一气，清冷的容颜恢复如常，转身径直朝着角落里的曲沐霞走去。

二皆非正道名门的正妻正位，一个曾是戴罪之身的上古遗族，一个是依附求存的魔门鼎炉，皆在凤栖宫受过幽禁。坐在一处烹茶论道，反倒省去了这等勾心斗角的言语机锋。

“没趣，真没趣。”孔素娥见李晨曦退避三舍，便将整个身子贴在殷芸绮身上，双手环抱住龙君纤细的腰肢，捏着尖细的嗓音，一声叠着一声唤道，“殷姐姐……芸绮姐姐……好姐姐……”

那娇滴滴的甜腻调子，听得站在十步开外的鞠景背脊发凉，起了一层皮疙瘩。他难以想象，平里君临天下、动辄祭出五色神光扫灭群雄的孔雀明王，私底下撒起娇来竟能无耻到这般地步。

殷芸绮被她缠得无可奈何，只觉得浑身力气都使不出来，伸手抵住孔素娥的肩，苦笑道：“明王殿下，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只要不违背原则，直管明说便是。莫要再用这般调子折磨本宫了，本宫受不住这个。”

天不怕地不怕的北海龙君，面对这等无赖手段，竟显出几分走投无路的惶惑。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孔素娥将下搁在殷芸绮肩，狡黠地眨了眨眼，“孤就是打心底里高兴。而且孤琢磨着，这叫徒弟的媳做姐姐，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寻思来寻思去，倒像是公婆反过来唤儿媳做大姐一般，当真有些说不出的刺激。”

这番离经叛道的虎狼之词一出，水榭内外的空气骤然凝固。

鞠景在旁听得皮发麻，只觉得若是再在水榭多呆片刻，指不定还要被这对宿敌扯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题来。他当机立断，脚下运起凌波微步般的妙身法，顺着游廊一溜烟闪到了西侧的花树下。

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慕绘仙身着一袭绛红领襦裙，正端坐在竹椅上引线穿针。石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一只缝制完成的小鞋，缎面厚实柔软，鞋处用金丝银线细细密密地绣着一只威风凛凛的五彩斑斓大老虎，额前一个“王”字端正活泼，憨态可掬。

鞠景走上前去，俯身拾起那只小鞋，放在掌心里仔细

端详，由衷赞叹道：“绣得当真细，这小老虎活灵活现的，比外仙坊里那些巧匠手艺还要强上三分。”

慕绘仙听到声响，停下手中针线，抬起一张白里透红的温婉面容。她眼角含春，柔柔地望着鞠景，嘴角噙着一抹温顺笑意：“夫君谬赞了。很多年以前给临儿缝制过几双，后来长年不动针线，手艺早已生疏得紧。只要夫君不嫌粗陋，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你若是这般也算生疏，那坊间的绣娘脆都去投河算了。”鞠景坐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屈指轻抚着缎面上的针脚，“再熟练下去，难不成你还能在鞋面上绣出一活生生的通灵白虎来？”

慕绘仙听出男话语中的疼惜与偏，心中一甜，放下银针，顺势握住鞠景搭在石桌上的手掌。她那双水润的眼眸中流淌着浓得化不开的愫，轻启朱唇，幽幽叹道：“那便要看夫君往后肯不肯多给妾身一些试手的机会了。妾身心里，可是一直盼着能亲手再给夫君生个大胖小子，好叫这门手艺长长久久地传下去呢。”

言罢，她微微仰起，轻轻咬断了中牵扯的丝线。衣领微松，露出一片欺霜赛雪的细腻，那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成熟风韵，勾得心猛跳。

“当真是个狐媚子！”

一道清冷中带着酸意的评价突兀响起。弱水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抱臂倚在柳树上，挑着细长的眉梢打量着慕绘仙。在大自在天魔眼中，慕绘仙这套以退为进的驭夫手段，简直比天魔最高的惑心大法还要难缠百倍。

慕绘仙被当面戳穿，却也不恼，只是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模样，侧身对着弱水敛衽一礼：“弱水姐姐，妾身往上查考了东家与慕家整整十代祖谱，皆是根正苗红的族血脉，绝无半点九尾灵狐的传承。求求姐姐行行好，莫要再这般编排妾身了。”

“少来这套，本座这是在夸你呢。”

鞠景反手将慕绘仙软若无骨的柔荑包在掌心，抬对着弱水笑道，“就算绘仙是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