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做这些事的时候从不抬
看沈疏影,可他知道,沈疏影在看他。
那天傍晚,沈疏影坐在凳子上择菜,择着择着,忽然抬
看了陈屿一眼,又低下
去,什么也没说。
陈屿蹲在菜地边假装拔
,余光里全是沈疏影。
陈屿心里松了一线,面上什么也没露,低
做事。
又过了两天,傍晚,陈屿在院里练字。沈疏影从屋里出来,端着一杯水,路过陈屿身边时,脚步停了停。
沈疏影站在陈屿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开
:“这一笔,力道过了。”
陈屿抬
。沈疏影没有躲,只伸手点了点纸上的字,又收回手,说,“起笔要轻,收笔要稳。你这一笔,起笔就压死了。”
陈屿就着那一笔,重新写过。起笔轻,收笔稳,一笔下来,比方才好了些。
沈疏影没有走,在桌边坐下了,看着陈屿一笔一笔地写,直到天擦黑。
灯还没点,天边的云烧成一片红的,沈疏影的侧脸映着那点光,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屿心里那块石
,落了一半。沈疏影知道了,沈疏影还是心软了。
此后,沈疏影恢复了大半常态。
话多了些,饭桌上又给陈屿夹菜,傍晚依旧坐在廊下绣东西看书。
只是再不提教字画画的事,也再没有过手把手那样的接触。
两个
的相处,像隔了一层透明的纱。
比从前客气,也比从前小心。
陈屿给沈疏影递水,水是温的,沈疏影接了,说,“谢谢。”陈屿说,“不谢。”两个字出
,两个
都停了一下。
那层纱没有
。陈屿知道。沈疏影也知道。
陈屿不是没有想过把那层纱捅
。
夜里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把那句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的话,又默念了一遍,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怕的不是被拒绝,是怕那句话一出
,连如今这样隔着纱的相处都保不住。
沈疏影大概也是同样的心思。两个
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客气,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有一回,陈屿半夜起来倒水,路过堂屋,看见沈疏影屋里还亮着灯。
他站了一瞬,又走过去了。
第二天,沈疏影的气色不大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
陈屿不敢问,只把早饭煮得更稠了些。
子照常过。
天热了又凉,蝉鸣从早响到晚,竹林在风里沙沙地响。
陈屿练字,沈疏影绣花,两个
谁也不说话,也什么都说完了。
陈屿练到夜
,沈疏影会端一碗水过来,放在桌角,不说什么,转身回去。
陈屿端起碗,水是温的,从喉咙一路暖下去。
有天中午,村
的大娘来串门,坐在院里和沈疏影说话。
陈屿蹲在墙根底下喂猫,听见大娘问,“疏影,你家外孙怎么不跟你学字了。”沈疏影说,“他自己会练。”大娘说,“会练好啊,有出息。”沈疏影没接话,低
择菜。
陈屿蹲在墙根,盯着脚边的猫,耳朵里是大娘的话,心里却翻着沈疏影方才那句“他自己会练”,半天没动。
某个傍晚,陈屿从村里回来,路过村东那
塘,远远看见塘边坐着一个
,是沈疏影。
沈疏影坐在那块石
上,双手搁在膝上,望着水面,一动不动。
低马尾的黑发垂到腰际,发梢搭在膝
。
金丝眼镜的镜片映着水面的光,一亮一亮。
夕阳把水面照成一片红,沈疏影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眉心起着一道浅痕。
陈屿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没有走过去。
有些话,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