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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沈家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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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满脸红,眼睛半阖着,嘴角弯着一个极轻极软的弧度,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像被水浸过的宣纸,从脚尖开始,慢慢化成一团极淡的白色光雾。

曲非直没有动,只看着她。

“公子……多谢你……”她的声音像从极远极远的地方飘来,又轻又软,带着一点满足的笑意,“家这一生,总算……也……”

话未说完,那具温软的魂躯便彻底散成了一片极淡的白色光点,绕着他的阳具转了两圈,最后像被什么牵引着,一点一点没他的气海。

曲非直在软席上坐了很久,久到醉流汐走到他身后,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怎么,舍不得了?”她问。

曲非直摇了摇,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只是有些伤感,这孩子一身太苦了。”

醉流汐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间素净的屋子渐渐散去,青白色的光雾重新漫了上来。

曲非直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祠堂里。

他仍站在那尊石像前,身子微微发僵,掌心处有一团极淡极淡的、像雾气一样的白光,正极慢极慢地沉进他的气海。

【练气】四层,突

曲非直没有突的喜悦,只是叹了气,才从绪中走出,然后抬手一指,就将眼前的石像炸开,然后将那玉足拾起放囊袋中。

与此同时,村,厉龙君将手中雷光散去,目光所及尸横遍野,所有活尸都一片焦糊。

……

曲非直回到沈家宅院时,厉龙君在门廊下等他,他见曲非直回来,先从阶上跳下来,几步迎上前,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走吧。”曲非直摇了摇:“去和沈家做个了结。”

曲非直把沈大爷请到偏厅,将两查到的事挑要紧的说了,祠堂中的石像确为邪物,村中失踪之、沈家绝嗣之根,皆由此起。

那厉鬼已被曲非直以秘法诛除,村围攻的活尸被厉龙君以雷法焚尽,此事到此为止。

至于茶园下的石室、七小棺、金箔尸,二只字未提,但意思已然明显。

沈大爷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沈家以后,再不会出那些事了。”曲非直道,“但我劝你一句,那茶园底下有什么,你自己清楚,最好把那些尸骨迁出来,再用铁水把封死。本就不是什么福德,再贪沈家就真断根了。”

沈大爷浑身一颤,抬起来,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是。多谢二位公子。”

厉龙君自始至终没有说话,这件事上,他比曲非直更恨,恨沈家先祖拿童当牲,恨那“仙师”高高在上地把凡当棋子,他甚至一度想过把地底的一切都掀开,叫沈家百年来积下的肮脏全摊在太阳底下。

但曲非直说得对:那些事已经过去几百年了。

现在的,纵有罪,也罪不至死,若把一切都掀开,沈家剩下这些一个都活不了,那些不知的家丁仆役、附近只靠采茶吃饭的村户,全得跟着陪葬。

又去见了沈老太爷。

准确地说,是去道了个别。

那暖阁里炭火已灭了,沈老太爷仍躺在软榻上,双目半阖,脸上那点清亮的光采不知何时已褪尽了,整个缩得像一截被抽去水分的枯木。

听见曲非直和厉龙君进来,他连也没动,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极轻的字:“……了了?”

“了了。”曲非直道。

沈老太爷的嘴角极慢极慢地弯了一下,勉强做了一个笑的模样。

然后那笑意便散了,整个像终于松开了最后一根弦,枯的胸膛起伏了几下,渐渐平下去。

沈大爷“扑通”一声跪在榻前,额抵着冰冷的榻沿,没有嚎哭,只把肩膀压得极低极低。

曲非直看了沈老太爷最后一眼,转身出了暖阁。

厉龙君跟出来,走出十几步,才低低说了一句:“这老东西死得太容易了。”

“他这十几年也不好过。”曲非直道,“算了。”

厉龙君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东厢收拾了行囊,沈大爷派送来些粮和几两盘缠,被厉龙君原封不动退了回去。来不敢多问,只低退了。

临走前,曲非直又往沈家祠堂方向看了一眼。

“那石像我打碎了。”曲非直对沈大爷道,“邪物寄宿之地,留不得。”

沈大爷忙道:“无妨无妨,那像本就残了。公子有所不知,那石像十几年前便裂了半边,那只脚更是早就碎了个净,后来还是城中一个工匠,从外捡回来一截不知哪来的石足给安上去的。那匠还信誓旦旦地说,那石足不是凡物,装上去正正好好,像长上去似的。如今公子将它一起打碎,倒也净。”

曲非直听完,面色不变,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当然不会说,那工匠中“不知哪来的石足”,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中的囊袋里。

那石匠有眼无珠,只当是捡来一截残像断足,殊不知那是合欢宗主的右足,乃货真价实的圣器。

“走吧。”厉龙君从身后唤了他一声,已走出了沈家大门。

曲非直最后看了一眼这宅子,也转身离去。

沈家村村的牌坊石柱仍半截戳在泥地里,几根被雷劈焦的灌木还冒着极淡的青烟,早上的活尸已没了踪影,只地上一滩滩酱黑色的灰烬。

至于那些活尸从何而来,两心里都有数。

都是这些年来被那只厉鬼吸气、又遭怨气侵染的村中失踪者。

虽死了,尸身却被埋在地底,被怨气养着,成了那厉鬼的“兵卒”。

昨夜厉龙君一通雷法下去,便烧了个净。

真正的“仙师”,还有那个以“续约”之名行灭门之实的白衣少,从到尾都没有露过面,两到底是什么关系,两的目的是什么,曲非直想不明白,或许也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中州,某处天。

一座孤峰自大地之上拔地而起。

说是孤峰,其实早已不能叫山,那山如一根倒在大地上的剑,四壁陡峭如削,石色青黑,不生一一木,只有山腰间偶尔浮过几缕极淡的灵雾,被阳光一照,幻出六七重彩虹。

山脚有石阶万级,从下往上望,直云中,像一条从天顶垂落的灰绳。

而真正叫屏息的,不是这座百万丈的孤峰,而是山巅之上悬浮着的那座“山上山”。

那座山上山方圆不过十里,高不过千丈,却通体笼在一层极淡的、如月华般的光晕里。

山体之上,无数宫阙楼台高低错落,廊腰缦回,飞檐如林。

金玉为梁,琉璃作瓦,白玉铺地,极尽瑰丽,那些宫殿环绕着一座极广的玉台,玉台上方凭空悬着大大小小百来座亭台楼阁,有的下沉,有的上浮,像一群静止在空中的仙鹤,已非金碧辉煌四字能形容,不像是间景致,倒像把九天瑶台整个搬了下来。

而这片天地的虚空里,时不时便有极细极亮的光纹一闪而过,如鱼鳞般隐现,又似一张将整座山上山包在其中的天罗地网。

此刻,一个锦衣子正从山脚缓缓向上走去。

她身量极高,七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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