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一眼。下一刻，他略送了送缰。

乌骓骤然向前。

这一下极快，净利落。马背上的少年俯低身体，窄袖骑装被风贴在肩背与腰腹间，原本藏在宽袍下的身形一下清晰起来。

肩已经长宽了，腰却仍窄，双腿抵在马腹两侧，随着马匹每一次腾跃收放，稳得几乎看不出半分多余的晃动。

颜如玉一时竟有些出神。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子晦竟已经长得这样高了。

她记忆里他还是那个随阿念一道站在她面前，衣冠端正，谨慎得近乎拘束的少年。

可眼前的已经全然不同。

风吹了他的发。

顾隐策马疾驰，神态和动作从容得近乎洒脱，平的温雅也尽数敛去。

眉眼仍旧是熟悉的眉眼，神却锋利起来，连勒缰时手臂绷出的线条都透着属于年轻男子的力量。

颜如玉看着，心底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慨。

最后果然是顾隐先回来。

乌骓冲过约定的地方后，没有急停，他只将身体重新坐直，慢慢收住马势。黑马又往前跑出十余步，才慢下来，前蹄在地上轻踏了两下。

顾隐抬手抚了一下它汗湿的颈侧。方才在马背上的那点凌厉也随之退去，几乎叫颜如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翻身下马，朝她走来。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眉眼间还残着方才纵马后的亮意。

“夫。”

他含笑唤了一声。大约连自己都没有察觉，这一声比平明快许多。

颜如玉也被他感染了几分，忍不住赞许：“骑得很好。”

见他额角还有一层薄汗，她顺手取了手巾递过去：“擦擦。”

顾隐看着那方手巾，微微怔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多谢夫。”

颜知远立刻回：“阿娘，我呢？”

“你也不错。”

“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只有‘也’？”

“你又没赢。”

“……”

颜知远气呼呼地牵过自己的马走开了，嘴里还在嘀咕：“不过就差了那么一点点，等再过两年，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顾隐偏过脸去，唇角隐隐压着一点笑意。

眼见众仍在说笑，颜如玉也朝颜知远走过去，他低将方才擦过汗的手巾仔细叠好，收袖中。

一行闹过一阵，才真正开始登山。

青岫山在城南，山势不高，却胜在秋景极好。

山顶有座望仙亭，天气晴朗时，站在亭中便能远远望见长安城郭。

重阳将近，今上山的不少，主道上不时能看见携酒登高的游。

颜如玉仍戴着帷帽，只同颜知远他们一道绕开多的正道，沿一条较清静的侧径往上走。

走到半山时，道路渐窄。

颜知远和几个同窗走在前，起先还在复盘方才那场赛马——谁第一个弯切得太狠，堵得后的根本寻不到空子过去，谁起步又催得太急，没说几句，又不知怎么扯到了去年重阳是谁喝多了酒，险些从亭子里滚下去。

几个你一句我一句，没个消停。

颜如玉听得耳朵疼，索慢了几步。

顾隐不知什么时候也落到了后面：“夫累了？”

“没有。”颜如玉道，“只是不想听他们吵。”有声

顾隐也看过去，淡声道：“他们一时半刻大约消停不了。夫慢些走吧，我陪着你。”

颜如玉心下宽慰，点了点。

两便落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沿着山径往上。

再往前走了一段，山势渐陡，小径顺着山腰折了个回弯，上下错成两层。

就在这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有正从上一层山道牵马经过，那马不知踩到了什么，后蹄猛地一滑，带落了坡边几块松动的山石。碎石顺着陡坡一路滚了下来。

最前有喊了一声：“当心！”

颜如玉下意识抬。

还没看清是什么，手臂已经被猛地带了一下。

顾隐一步横过来，将她往靠山壁的一侧挡去，另一只手抬起护在她侧。

碎石砸在旁边的山道上，噼啪滚落。其中一块擦过顾隐肩背，撞在石壁上才弹到一边。

事发生得太突然。等颜如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几乎整个都被护在山壁与他的身躯之间。

顾隐很快松开手，退开半步。

“夫可伤着了？”

“我没事。”颜如玉先去看他，“你呢？”

“无妨。”

“方才明明砸到了。”

顾隐低看了一眼肩。那处衣料蹭脏了一片，暂时倒看不出究竟伤没伤着。

颜知远已经从前面飞快折返回来。

“阿娘！”他脸色都变了。

“我没事。”颜如玉先安抚他，“子晦替我挡了一下。”

颜知远这才转看顾隐：“伤哪儿了？”

“没有大碍。”

颜知远上下看了他一遍，确认确实好端端站着，这才松了气：“那就好。”

颜如玉却没那么容易放心。她伸手替顾隐拂去肩背上沾着的灰土，又在方才被石擦过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这里疼不疼？”

顾隐身体蓦地僵了一瞬。很轻的一下，若不是那只手还落在那里，他几乎察觉不到。

“不疼。”

颜如玉狐疑地看他：“真的？”

“真的。”

她这才收回手：“回去还是让看看。伤在肩背上，自己又瞧不见，别真撞青了还不知道。”

顾隐垂下眼，应得格外听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