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年轻

别老是，」停顿，后面跟了一个嘻嘻的颜文字，「姐姐在关心你的饮食健康。

」

王浩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他回：「收到，谢谢婷姐。」

「客气什么，」她说，「去吃吧，我也开饭了，吃完拉你进群，楼层业主群

，有时候有团购和通知，还挺有用的。」

「好，」他说，「你吃。」

「嗯，吃。」

对话就这样停了一段时间。

王浩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翻了翻，煮了包泡面，就着一个水煮蛋，在工作台

边站着吃完，连碗都懒得用，直接对着锅吃的。

他吃饭的时候脑子里那根弦还是没有松。

他想，如果他刚才回了「好啊」，现在他应该已经坐在1502的餐桌边上

了，那条鱼大概还热着，白灼虾刚剥好，她会不会帮他剥一只，递给他的时候手

指会不会碰一下……

他用筷子戳了戳泡面，把这个想象掐掉，把面吃完，洗了锅，重新回到工作

台前。

大约八点半，手机又震了。

「吃完啦，」林雅婷说，「我自己做饭，但是我一个吃完，大概率就是剩

鱼的那半条，哈哈哈，果然费。」

「明天放冰箱蒸一下还能吃，」王浩回，「隔夜鱼稍微加点姜葱，味道也行

。」

「你懂的还挺多，」她说，「对了，我刚才做了个甜品，你要不要看看？」

王浩：「什么甜品？」

然后她发来了第二张图片。

王浩点开，放大。

这一次是一碗芒果糯米饭，摆盘比之前的菜致一些，芒果切成花的形状，

椰浆淋在上面，白色的，很好看。照片的角度也比之前高，是从上往下俯拍的，

背景是木纹桌面，净，构图不算专业但很有生活感。

然后他又注意到了画面的边缘。

这一次比上次更明显——她大概是把甜品放在桌上，俯身去拍，这个姿势让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相机角度从上往下，正好捕捉到了领垂落的那个空间。

那件白色的吊带背心。

领不，但这个角度，这个俯身的姿势，让那一道若隐若现的弧线变得比

第一张照片更清晰了一点点——圆润饱满，白皙细腻，在厨房灯光的暖黄色调里

，有一种快把的眼睛融化掉的质地。

王浩把屏幕亮度条往上调了一格，想看得更清楚。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把手机正面朝下扣在桌上，用力地揉了揉脸。

他在心里问自己：你在什么？

没有答案。

他拿起手机，把屏幕翻过来，在回复框里打字：「厉害，自己做的？」

「嗯，」她回，「网上学的，第一次做，没想到还不错，就是椰浆放多了一

点，太甜。要不要来尝尝，哈哈开玩笑，你不是在修图吗。」

「哈哈，」王浩回，「图还没修完，改天再蹭吃。」

「好呀，」她说，「随时来，」然后发来一个眨眼的表。

王浩盯着那个眨眼的表看了三秒钟，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回了一个「好

的」，简短而安全。

然后两的对话又平稳地续了一会儿，聊起了别的东西——她问他做自由摄

影师收稳不稳定，他说整体还行，旺季接的单多，淡季就靠稿费和一些品牌合

作撑着，偶尔会有月份收一般，但整体能维持在让他舒适的水平。她说「听起

来挺自由的，羡慕」，他说「自由是自由，就是孤独，一个出外景，一个修

图，一个稿，没什么说话」。

「所以你也挺孤独的，」她说。

「多多少少，」他回，「一个住，本来就这样。」

她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约一分钟，才发来一条：

「你说得对，一个的孤独，和两个的孤独，确实不一样。一个的孤独

，你知道原因，知道怎么解决，去找朋友，去旅行，或者就是像你一样，拿相机

出门，世界就大了。两个的孤独……」她停了一下，这次真的停了，那个「正

在输」的图标消失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出现，最后发来了后半段，「两个

的孤独，很难解释给别听，说了别也不一定懂，自己也不一定有资格说，因

为至少还有个在身边，不是吗。」

王浩盯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动。

他感觉到那条消息背后压着的东西，沉，真实，不是随便说说的那种。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重新打，发出去：

「在身边和在心里，不是一回事。婷姐，你懂得太多了。」

停顿。

然后她发来一个笑的表，那种笑里有点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好了，不说

这些了，矫。你继续修图，我去洗澡了，今天谢谢你陪我说话。」

「没什么，」他回，「早点休息，别像昨晚一样失眠了。」

「嗯，」她说，「你也是，昨晚睡得不好，今天拍了一天，应该累了，早点

睡。晚安。」

「晚安，」他回。

对话界面停在了这里。

王浩把手机放下，靠进椅背，仰着看天花板，呼出一气。

房间里安静得有点过分。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着，窗帘

没拉严，一道橙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斜斜地落在地板上。

他在心里把今晚这两个小时的对话过了一遍。

他们说了什么？天气，菜，泡面，甜品，摄影，孤独。没有任何越界的内容

，任何一个局外截屏这段对话，都只会觉得这是两个普通邻居的普通闲聊。

但王浩清楚地知道，这段对话里有一些东西，是藏在那些字句的缝隙里的，

是那张晚餐照片右侧的那道弧线，是第二张俯拍甜品时领垂落的那个角度，是

「随时来」后面那个眨眼的表，是「你也挺孤独的」那句话背后轻飘飘却又很

有重量的共鸣。

他不确定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但他发现，这个问题其实不太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有没有能力假装感受不到。

他试了一下，发现答案是——

不行。

他起身去洗澡，把水温调得比平时稍微凉一点，站在莲蓬下面，让凉水从

顶淋下来，闭着眼睛，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东西冲散。

冲了大概十分钟，关掉水，擦，换上睡裤，回到卧室。

他把手机上充电，在床上躺下来，看了一眼时间，十点零三分。

他想，今天应该能睡着，比昨晚好，他今天早起拍摄，真的累了，身体是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