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来，”林叫住她，“穿着这双袜来。你上班都不穿马油袜，你把它从柜子里翻出来，穿上，再过来敲门。你来是要一个答案，还是要把这条路走完。”

顾清岚背对着他，肩背僵住。

她低看着自己腿上的袜面，油亮的光泽被台灯压得发暗。

她想说不是，那句话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灯没开。

顾清岚摸黑走到沙发前坐下，把腿蜷上来，抱住膝盖。

她坐了很久，久到走廊那林的门又开了一条缝。

脚步很轻，走到沙发另一，坐下。

两个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月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的时候，顾清岚的腿已经麻了。她动了一下，袜面在晨光里泛着旧旧的光。她看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光线，低声道：

“该做早饭了。”

她没有动。

她蜷在沙发上，下抵着膝盖，看着自己腿上的袜。

林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把她蜷着的腿拉直，搁在自己膝盖上。

顾清岚没有挣。

他隔着袜面，拇指按在她踝骨内侧的凹处，那个他在梦里按了一个月的地方。

她的小腿绷了一下，又松开。

“你别得寸进尺。”她哑着嗓子道。

林没有答话。

他隔着袜面，从脚踝一路揉上去，揉过小腿肚，揉到膝弯。

她的腿在他掌心里发颤，袜面随着他的动作绷紧又松开。

她咬住下唇，把一声气音压回喉咙里，别开脸盯着窗帘。

他没有再往上，停在她膝弯，拇指隔着薄薄的袜面画着圈。

她的膝盖并拢又松开，又并拢。

“你够了没有。”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没有回答。

他松开她的膝弯，把她的脚抬起来，袜尖从她脚趾上褪下去，卷过脚背，卷过脚后跟，堆在脚踝上。

她光的脚背露出来，踝骨凸起，皮肤上还留着袜勒出的一圈浅痕。

他的拇指按上去，没有袜面的隔挡，指腹贴着她的皮肤，按在那处凹进去的地方。

她浑身一颤，腿想收回去，他握着脚踝没有放。

“别。”她压着声音，带着哭腔，“林。”

林没有松手。

他的拇指按在那处凹进去的地方，轻轻揉了一下，又一下。

顾清岚的脚趾蜷起来，又松开，脚背绷成一道弧。

她低着，看着自己露的脚踝被他握在掌心里，眼尾泛红，喉滚了滚，把那句骂咽了回去。

她没再挣，也没再说话。

他就那么握着，揉了很久，久到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月光又亮了一些。

林松开手，堆在她脚踝的袜筒皱成一团，谁也没有去拉。

他收回手，坐回沙发那。

谁都没说话。

顾清岚把腿收回去，蜷回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埋了很久。

她抬起的时候，眼尾还是红的。

“你回屋睡一会儿。”她哑着嗓子道。有声

她站起来，皱成一团的袜筒从脚踝滑下去，堆在脚背上。

她没弯腰去捡。

拖鞋不知什么时候蹬到了沙发底下。

林弯腰，把拖鞋捞出来，摆在她脚边，又拾起那团袜筒，叠了叠，搁在沙发扶手上。

她踩进拖鞋，走回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

那条马油袜皱地堆在沙发扶手边，两个谁也没去收拾。

早饭是林守诚煮的粥。

顾清岚出来的时候换了一条长裤，腿上是色连裤袜。

她坐下，林守诚问她怎么起这么早，她说睡不着。

她低喝粥，没看林。

林也没看她。

林守诚念叨着厂里今天加班，把粥喝完，出门去了。

门一合上，客厅静下来。

顾清岚端着碗，看着沙发垫上她坐了一夜压出的那道痕，看了很久。

她起身把垫子抚平，收碗进厨房，出门上班，关门的声音很轻。

白天林去上学，顾清岚去律所。

一整天，两个谁也没联系谁。

傍晚她回来做饭，林守诚加班没回来，饭桌上只有母子两个。

顾清岚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林碗里，没有看他。

林低扒饭，也没有说话。

两个隔着饭桌，谁也没有迈过去，谁也没有收回去。

夜里，顾清岚在主卧躺下。

她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看了很久的天花板。

后来她坐起来，赤脚走到客厅，从沙发扶手上拿起那条马油袜。

袜面上还留着清晨被他揉过、压过的褶皱，油亮的光泽了一片。

她没有熨，没有洗，把它套上，拉过小腿，拉过膝弯，拉平那些褶皱，拉不平。

她躺回去，闭上眼。

走廊那，林躺在自己床上，睁着眼。

知觉稳稳地牵着，指向主卧的方向。

他没有动。

他想起清晨她脚踝上那圈浅痕，想起她脚背在他掌心里绷成弧的样子。

他把知觉收住，没有放出去。

主卧那边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睡着。

过了很久，顾清岚睁着眼，看着门缝底下漏进来的走廊灯光。

那点光很淡，照着她腿上的袜面，泛着一层旧旧的油亮。

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失重感来的时候，她正想着那双袜上拉不平的褶皱。

她没有锁门。

她闭上眼，没有反抗，由着那阵力道把她往下拽，沉进那片熟悉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