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没肺。

她又推开一扇，看见自己披着婚纱，身边站着年轻的林守诚。

她再推开一扇，看见产房里的自己，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哭得稀里哗啦。

她一路推过去，最后推开一扇门，看见此刻的自己，坐在台灯下，腿上泛着油亮的光泽，等着一道坠感把她拖进黑暗里。

顾清岚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读书，工作，结婚，生子，她每一步都走得端端正正，没让挑出错处。

她以为子会这样过下去，直到老，直到死。

她没算到中间会岔出来一个。

她没算到那个会是她的儿子。

顾清岚在梦里哭了一场。

醒来的时候，枕巾湿了一片。

林守诚还在睡，鼾声匀匀的。

她躺着，看着天花板，想起梦里那扇扇门后面的自己。

她心说，从前那些自己，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她最后会走到这一步。

可她不后悔。

她试着后悔过，没后悔成。

她闭上眼，心里那杆天平又歪了歪，这一次，她没有去扶。

那天早上，顾清岚给林剥了个蛋，放进他碗里。她没看他，声音很轻：

“期末考这么好，想要什么奖励。”

“不要什么。”林说。

顾清岚顿了一下。她想说，妈给你买点什么。话到嘴边，咽回去。她想说的不是那句。她垂下眼，把话咽下去，喝了粥。

林守诚在旁边看手机，也没抬，嘟囔了一句：“儿子考得好，是该奖励奖励。”

顾清岚没有接话。

她放下碗，看着窗外。

晨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从里到外，都该换个样了。

她欠自己一个代。

她想，她总要给自己一个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