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明明把它塞进床底了,可今早起来,他摸着它,竟又舍不得扔。
他低
,又吸了一
拳
的味道,然后猛地站起来,走到案角的水盂边,低下
,看着水盂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水面上那张脸,还是他的脸 ……眉眼利落,颧骨高。可那眉眼底下,不知何时,竟透着一
子陌生的柔媚,连他自己看着,都有些愣神。
他盯着水面,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我……”他开
,声音哑哑的,“我是不是……变了一些?”
水盂里那张脸,当然不会回答他。
午后,一个小吏捧着一摞文书进来,放在他案上,躬身道:“大
,这是新到的邸报,还有礼部转来的文书。”
“嗯。”顾青崖应了一声,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邸报。
邸报上,
版是一则廷寄:沈郡王奉旨出京,巡视江南。
顾青崖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沈郡王。他在梦里,跪在那个沈郡王脚边,自称“
家”,被他按在铜镜前,用那根
,一寸一寸地,
成了“顾娘子”。
他飞快合上邸报,把它压到卷宗最底下,像那上
写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可他知道,那行字已经印在他脑子里了:沈郡王奉旨出京,巡视江南。
他望着窗外,望着渐渐西沉的
,忽然想:明夜三更……他要去么?
他坐在公案后,一下午,把那句“明夜三更,仍旧地”,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
傍晚回家,他屏退了下
,关上卧房的门,反手落了闩。
他走到床前,弯下腰,从床底最里
,摸出那件藕色肚兜 ……他今早明明把它塞进去了,这会儿却又鬼使神差地,摸了回来。
他站在床边,把那件肚兜摊在掌心,看了很久。
“我就……就试一下。”他对自己说,“就试一下,看看合不合身,然后就放回去。”
他这样说着,手却已经开始解衣带。他解开官袍,脱掉衬衣,赤着上身,站在床边,把那件肚兜,套上了
。
缎面贴上胸
,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反手系好背后的带子,低
,看着自己锁骨下方那方绣着并蒂莲的藕色缎子,看着它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那面铜镜前。
镜子里,一个赤着上身、胸前覆着绣花肚兜的男
,正怔怔地望着他。
那男
眉峰利,颧骨高,分明是个男
的脸 ……可那方肚兜贴在他胸
,竟没有一丝违和,像是它本来就该长在那儿。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忽然伸手,隔着肚兜,轻轻摸了摸自己心
的位置。
“……官袍是穿给外
看的,肚兜,才是穿给你自己的。”
郡王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来。
他站在铜镜前,穿着那件肚兜,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地方,好像……被什么填进去了一点。
直到门外响起裴氏的声音:“老爷,用饭了。”
他猛地惊醒,手忙脚
地扯下肚兜,塞进床底,胡
套上衣衫,应了一声:“……来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脸颊还是烫的,胸
那两处被缎面蹭过的地方,隐隐地,泛着麻。
夜,顾青崖回到书房。
他没有点灯。他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到书案前,打开最底下那个抽屉,把那面铜镜,取了出来。
铜镜在月光下,泛着昏黄的光。他低
,看着镜背那行小字 ……明夜三更,仍旧地。
他攥着那面铜镜,指节泛白。
他该砸了它。
他举起手,想把它摔在地上 ……可他举到一半,又慢慢放了下来。
他鬼使神差地,把铜镜翻过来,对着自己的脸。
月光下,铜镜里映出他的脸 ……一张苍白的、宿醉未醒的男
脸。
可那张脸的颊上,那两道红痕,竟还在,比昨
更淡了些,像随时会消失,又像……永远都擦不掉了。
他盯着那两道红痕,看了很久。
“罢了。”他听见自己说,“就去……见见罢。”
他说完,把铜镜揣进怀里,走出书房。
院墙外,槐花正落。他站在院子里,夜风一吹,衣领里那
若有若无的兰麝香,又飘了出来。
他低下
,看着自己官袍的领
。
月光底下,那领
,不知何时,竟翻出了一角藕色的边。
他盯着那角藕色,胸
那两道勒痕,又烫了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底下,悄悄地,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