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按下快门。

又换了个姿势。

让方雨柔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双腿并拢斜伸着，脚尖轻轻点地。

平底鞋的鞋和丝袜的脚踝之间露着一小截脚背，薄薄的丝包裹着白的皮肤，若隐若现得恰到好处。

他弯腰拍了几个角度。

路过的频频回。

方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心里冒出一丝不爽，又说不清在不爽什么。

拍了几套姿势后太阳开始往西斜了，光变得软了一些，正是出片的黄金时间。但方雨柔额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裙摆坐出了几道褶子。

“歇会儿吧，太热了。”

方野收起手机，指了指不远处那棵最大的银杏树。

“我去买水，你在那边树荫下等我。”

方雨柔用手背擦了擦额的汗，点往树荫那边走。方野转身朝公园门的便利店走去。

等他拎着两瓶矿泉水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方雨柔站的那棵银杏树下多了两个。

两个男的。一个穿着黑色t恤，一个穿着花衬衫，站得很近，太近了。方野皱了皱眉，加快脚步。

走近了，刚好听到黑t恤在说。

“美一个吗？加个联系方式呗，你长得真漂亮。”

花衬衫在旁边帮腔，“对啊美，个朋友嘛，我们请你去喝东西。”

方雨柔正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拒绝的话，但还没等话说出，方野已经冲到她前面了。

他把方雨柔护在身后，站直了身子面对面前两个。他比那两都高，肩膀也宽，往那一站像一堵墙。

“你们要嘛。”

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冷。脸上没什么表，眼睛盯着黑t恤。

黑t恤下意识退了半步，但嘴上还在嘴硬。“你谁啊？关你什么事？我们在跟美说话……”

方野脱而出。

“我是她男朋友。”

花衬衫和黑t恤同时愣了。

目光在方野身上扫了一遍——一米八几的个，运动生的身板，表得像要揍。

再扫扫方雨柔，确实漂亮，两个站在一起还真像那么回事。

黑t恤撇了撇嘴，拉了把花衬衫的手腕，两个没再多说一句转身走了。

方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走远，才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男朋友？”

方雨柔侧着看他，脸上带着略微调笑的表。嘴角翘着，眼尾也翘着。

方野忽然就没了刚才那种“一堵墙”的气势。他挠了挠，目光移到银杏树的树上，语气矮了半截。

“那个……这不是为了先解决问题吗。瞎说的。”

方雨柔没应他。她率先迈开步子往前走了，平底鞋踩在落叶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走了两三步，青丝随风舞动，声音从前面飘回来。

“还男朋友呢，小孩一个。”

方野拿着水追上去。

“我不小了。”

“知道知道了——”

“我说真的。”

“嗯嗯真的真的。”她也没回，敷衍地摆了摆手，“大孩。回家吧。”

方野跟在后面，看着她耳朵尖好像是红的，也可能是太阳晒的。

他把水往前递。

“给你买的。”

方雨柔接过去喝了一，脚步慢了些，和他并排走了。

马路对面，夕阳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高一矮，并排走在一起。高个子那个的影子比矮个子那个的影子宽了整整一圈。像是——

算了。

方野把手里那瓶矿泉水拧开，仰灌了一大。冰水顺着喉咙往下淌，但压不住心里那个念。

『我不小了。』

这句话她早晚有一天会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