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阳说小哲也不吭声,你们娘俩没事吧?
然后是工作群里的@。
正月十六教职工大会,上午九点,收到请回复。
还有年级组长周主任私聊她的一条:李老师,年后第一周的课表排出来了,你看一眼,有调整跟我说。
妈妈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忽然仰起
,闭了闭眼。
小哲,她的声音哑下来,先帮我给外婆回个电话。
我把电话拨过去,开了免提。
外婆接起来就是一连串的念叨,说怎么不接电话,说打了几十个。
妈妈靠在床
,把手机捧在耳边,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妈,我没事。
就是摔了一跤,撞到
,查出脑子里长了个小囊肿,做了个手术,都好了。
不严重,真的。
你们别来,大老远的,我这儿有小哲。
嗯,等我出了院,就回去看你们。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按在胸
,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拿起来,拨通了周主任的电话。
她的声音一下子端起来了,像平时在办公室里讲话,可底气不足,说几个字就要喘一
:周主任,我李薇。
跟您请个假。
我初八晚上在家摔了一跤,
磕了,查出来脑子里长了个囊肿,当晚就做了手术。
现在在中心医院住着。
正月十六,我可能……回不去。
那边说了什么,听不真切。妈妈嗯了几声:谢谢主任。我的课……好,那就麻烦您了。诊断证明我回
让我儿子拍照发您。
挂了电话,她靠着床
喘了半分钟。
我给她递水,她接过去喝了两
,又拿起手机,给王阿姨发了条语音。
声音虚,语气却还是平时那样:娟儿,我住院了。没大事,别一惊一乍的。
语音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就打了回来。
王阿姨的大嗓门,隔着听筒都震耳朵:李薇!你吓死我了!什么囊肿?开刀了?疼不疼?哪个医院?我这就来看你!
你别来。妈妈有气无力地笑,大冷天的。
废话!我下午没课,这就到。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带!
妈妈拗不过,报了个病房号。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扣在胸
,长长地出了一
气,像刚
完一份很重的答卷。
小哲,她侧过
看我,你娟姨下午来。她路痴,你到楼下接接她。
我应了一声。她看着我,忽然说:你开学……怎么办?
我心里一咯噔。正月十六,我也该回学校了。这几天我一直没敢想这个。
我请几天假。我说,妈,你比我那几节课重要。
胡说。
她的脸板起来一点,可声音还是软的,你初三了。
今年六月就中考。
妈这病……她顿了顿,等我能坐起来了,你就回学校去。
白天有护士,晚上……晚上你再过来。
我没接话,只把她的被角掖了掖。
上午十点,护士推着
椅来,说今天复查,要去影像楼做ct。
我推着妈妈,穿过走廊,坐电梯下到影像楼。
ct室外,几个病
坐在长椅上等,有家属陪着,低声说话。
到我妈的时候,技师把她扶上扫描床,
固定在一个凹形的垫子里。
机器开始转,嗡鸣声闷闷的,像有架飞机从
顶压过去。
我站在玻璃外,看着她躺着,闭着眼,任那圈机器把她吞进去,又吐出来。
技师隔着玻璃朝我点点
:恢复得不错。
我把她推回病房,扶她躺下。她累得不行,沾枕
就迷糊了。我坐在陪护椅上,掏出手机,点开那个黑底白字的图标。
remote。界面最顶上,进度条跳了跳:14%。
涨了三个点。k说得没错,她躺上去扫一圈,
件的数据就同步一圈。我盯着那个数字,像盯着一根往上涨的水银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下午三点,王阿姨来了。
我在住院部楼下接的她。
她裹着件暗红色的羽绒服,一手拎着果篮,一手提着一箱牛
,胳膊底下还夹着一盒车厘子,走得风风火火,脸冻得通红。
一见我就嚷:小哲!你妈怎么样?快带我上去!
病房的门一开,她
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薇!
妈妈躺在床上,朝她笑。
王阿姨把东西往床
柜上一墩,两步走到床边,抓起妈妈的手,左看右看,又去看她
上裹着的绷带,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大过年的……
娟儿,我没事。妈妈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就是看着吓
。
还骗我。
王阿姨吸了吸鼻子,在床边坐下,掏出纸巾擦眼角,学校那边都炸了。
周主任在办公室说漏了嘴,说你摔了、开颅了,英语组的
全吓坏了。
陈老师说你的课她先代着,让你别挂念。
陈老师自己也带两个班……妈妈皱眉。
你就甭
心了。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布(
王阿姨打断她,校长今天还问我呢,说李老师家的困难,学校能帮就帮。
你这诊断证明、病假条,一样都不能少,我给你盯着,保证不耽误一分钱工资。
妈妈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娟儿,我们班那几个英语课代表……
知道,知道。王阿姨摆摆手,课代表天天往办公室跑,问李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学生那边,你发条语音到群里,安一安他们的心。
两个
在床边说话,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声音一个比一个轻。
我在旁边削苹果,削完切成小块,
上牙签,端过去。
王阿姨接过去,顺手在我
上揉了一把:小哲这几天累坏了吧?看这黑眼圈。
他懂事。妈妈看着我,眼里带着点笑,这几天全靠他。
王阿姨看看我,又看看妈妈,忽然叹了
气,压着嗓子说:薇,我说句你不
听的。
等你好了,我非得给你张罗一个。
一个
带个孩子,总这么熬,熬到哪天是个
。
妈妈笑了一下,轻轻摇
:不折腾。
你每次都这句。王阿姨撇撇嘴,没再往下说。
王阿姨坐了一个多钟
才走。
我送她到电梯
,她忽然拉住我的胳膊,小声说:小哲,你妈这
心重,住院的钱、你上学的钱,她心里都记着。
你多跟她说说话,别让她一个
瞎琢磨。
有事给姨打电话。
我点
,说好。电梯门合上,王阿姨那张红扑扑的脸被门吞了进去。
傍晚,妈妈的手机又响起来。
是班级群。
她靠在床
,一条一条地听。
有学生私信她,怯生生的语音:李老师,您身体好点了吗?李老师,我们都很想您。李老师,您要快点好起来,我们等您回来上课。
她听着听着,眼睛就红了。她清了清嗓子,按住语音键,声音尽量放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