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误会了。”秦叔的笑容更了，眼角褶子全堆起来，“老朽说的是，先生认识夫以后。”

认识我以后。那是我还在用小夜的身份骗他的时候吗，应该是了。

“先生以前根本不进厨房。后来有一天突然下楼，走进厨房，问我蛋怎么煎才不焦。我本想直接代劳，可先生阻止了我，他说不是行。他说有告诉他，心不好，吃溏心蛋会开心一点，所以他要试一试”

秦叔看着我，老花镜片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低下。

是我说的。

某个夜，他难得提了一句今天心不好，我为了显得自己温柔贴心，随编了一句“哥哥不觉得溏心蛋是很美好的食物吗？家每次不开心就吃溏心蛋，看着蛋黄流出来，温热的体躺在舌尖，感觉全世界都变暖了”。

我随编的。其实我根本不怎么吃溏心蛋，感觉有点腥。

可这家伙怎么还记住了，还特意去学了，这怎么这么笨。

“先生还戒了烟。”秦叔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以前一天一包，书房里全是烟味。后来有一次夫随说讨厌烟味，他第二天就把所有打火机都扔了。那阵子戒断反应上来，整宿整宿睡不着，在书房坐到天亮。”

我咬住嘴唇。

讨厌烟味。那是我在骗另一个天真的大学生的时候说的——那个说自己在抽烟，我说“哎呀家最讨厌烟味了”。

这点倒是真的，我确实很讨厌烟味。

不过也只是立设群发的，对于那些老男和小登可不能一昧的讨好，要保证自己有一定程度的小任～

所以可不是只对柯夜说的。可他当真了，还去做了！

“还有，”秦叔推了推眼镜，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讲自己家孩子糗事的慈，“先生以前开会从不看手机的。上个月开始，每过半小时就要瞄一眼屏幕。有次我去送文件，正好撞见他在回消息，嘴角一直翘着，键盘打得飞快。我说先生心不错，他居然回了我一句『嗯』。”

他顿了顿，看着我。

“先生从小话就不多。至于笑容——至少夫来了以后，先生笑的次数，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我抓杯子的手一抖，真当我没看过霸总文啊，那么经典的剧。不过算他聪明，没把我当林薇骗——不对，我为什么要拿自己跟那傻子比。

切，果，果然是这样，不过是拿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去哄我罢了，嗯，肯定是这样。

“先生书房那盆兰花，是上个月从昆明空运过来的。他嫌本地气候太养不活，专门让在花房里调了湿度。”

昆明。我在心里记了一笔。南方偏远，说明这里不在南边。北方大城市，能养死花的那种燥气候——北京？还是天津？不行，太模糊了。

不过兰花？好像有点熟悉，该不会又是我什么时候发的喜欢兰花之类的话被他看到了吧！

算了，应该是错觉，小白，你可别太自恋了。

可他还是养了。

肯定是碰巧，不想了。

哼，明明，明明就是纯纯在骗我而已，这都是多老的梗了，我，我怎么可能会被骗到啊，那么经典的语录都出来了，喂喂，你这老…老家伙，别盯着我看了。

我扭过了。

“夫还需要什么吗？面包可以再烤一些。”

“……不要了。”我的声音有点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它听起来正常一点，“饱了。”

“那老朽先下去了。先生最多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回来。您放心，不会让您无聊太久的。”

他端起银托盘，微微欠身，皮鞋声一下一下，稳稳当当，慢慢远去。

我坐在空的餐厅里，盯着面前吃剩的半盘水果。

银叉子横在盘子边缘，反着顶水晶灯细碎的光。

空气里还飘着咖啡的苦香和烤面包的甜味，混在一起，暖烘烘的。

可我觉得胸堵得慌。

好。让我梳理一下。被绑架，被改造成白毛美少，被套项圈关在这里。本来是来套话的，结果被迫知道了一堆我根本不想知道的事。

我吸一气，拿起叉子狠狠叉了一块猕猴桃塞进嘴里。酸的。又叉了一块莓。甜的。再叉一块蜜瓜。没尝出味道。

“混蛋，”我对着空盘子小声骂，“谁要被你们感动，谁他妈就输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家伙跟我认识才开始多久？

他变好了。那个我以为只是有钱又缺的冤大，在我假装关心他的那两个月里，真的变好了。

戒烟，规律生活，为喜欢的学习做饭，开会时偷偷回消息（划掉）。

而我那时候在嘛？

我在录那些温柔到滴出蜜糖的语音，发给其他几十个“哥哥”，然后对着转账金额得意忘形。

我攥紧桌布边缘。丝质的料子被我捏得皱的，像我现在七八糟的心。

愧疚吗？不是。不对，是。但不是因为我在骗他，是因为他都好起来了，我却还是那个躲在屏幕后面、用伪音骗钱的骗子。

他变好了，我还在烂泥里。

不，现在我连烂泥都不是了，我被他从烂泥里捞起来，洗净，换上新衣服，然后他告诉我——你看，你值得我变好。

可我根本没值得过。

养花，戒烟，学会护身体，更规律的作息，全都算在我上？

我把这些账翻来覆去在心里算了一遍，明明全都是他自己的功劳，怎么变成因为我才做的。

我低下，把那杯咖啡端到嘴边喝了一。

苦得要命，方糖还没化开，渣子硌在舌尖上。

可我不敢抬，因为眼眶有点酸，酸得我莫名其妙，酸得我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杯子里。

你妈的。

我是诈骗犯好吗，我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

你不要用那种语气跟我说他因为我变好了，别被我这幅虚伪的美丽皮囊骗了，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是什么小天使，我只是想骗他钱，我就是个坏。

可我没说出。

我把咖啡杯放下来，有些不熟练的撩了撩发，然后抬起，对着回来的秦叔挤出一点笑容：“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声音轻轻软软的，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假，“对我帮助很大呢。”

秦叔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对我微微欠了欠身，端起银托盘，转身走出了餐厅。皮鞋声一下一下，稳稳当当，慢慢远去。

我把叉子往盘子里一丢，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我感觉自己会疯掉。

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走得很快。

走廊甬长甬长的，两边全是油画，我一幅也没心思看，只顾闷往前冲。

想摸清地形，却被秦叔用一堆“先生为夫做了什么”的细节砸得都抬不起来。

想找突，却发现自己欠了一债——不是钱，是。

是那种你还不清的。

是有因为你随一句话去学煎蛋、戒了烟、在夜里等你消息的那种。

我几乎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