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就够着,床单搭上去,两手一抖,布面展平了,水珠顺着边角往下滴,砸在阳台地砖上,一小点一小点。
她把晾衣用的小凳往墙角踢了踢,凳子腿刮着地砖,吱啦一声。
“个高是省凳子。”
“你那点个子。”我顺嘴贫了一句。
“滚犊子。”她乐了,拿脚尖把小凳又往里顶了顶,顶到墙根。
下午她拖地,拖到我房门
,拖把杆刚要往门里探,我从椅子上起来。
“给我吧。”
我把自己屋拖了,箱子角、桌子腿、床底下,够不着的侧着拖把杆捅。涮完拖把立在卫生间门后,她路过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
晌午她做饭,手机支在灶台边上,孙丽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外放。
“华子,你猜他今儿又
啥了,把盐当糖搁粥里了,还问我甜不甜!我甜他个
!”
她笑得呛了一下,锅铲差点磕锅沿上,腾出一只手按住语音键:“你家老吴是
才,真行,盐糖不分,赶明儿让他把洗衣
当面使。”
客厅里我听见了,跟着乐了一声。
那边骂完老吴,话
一转:“哎,我们这边都传呢,说得封到五一。”
她锅铲没停,铲子刮着锅底,哗啦哗啦,把菜盛出来,才腾手回了一条:“传呗,上回还说二十号呢,
咋传咋传,该吃啥吃啥。”
语音发出去,她把手机揣回围裙兜,端着菜出来。
“航航,吃饭。”
…………
晚饭还是我掌勺。土豆片比昨天匀了点,下刀之前我先把土豆一切两半,扣在案板上,稳当了再片。
淘米的时候她在客厅里喊了一句:“对了,你爸把钱转过来了。”
“哦。”我应了一声,水龙
哗哗的。
上桌,土豆片炒
,拌黄瓜,昨天的冻
化了一块,切了几片熥在饭上。
“明天吃啥?”她问。
“冰箱还有俩土豆。”
“那还炒土豆片,明天你整。”
“行。”
排班就这么定了,半个字没多说。她夹了片熥好的
搁我碗里,我扒饭,谁也没再提钱的事。
饭后电视开着,演的什么两个
都没看。
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充电线从茶几底下的
排抻出来,抻得老长,一直抻到沙发那
,她翻了个身,线跟着绷紧了一下。
我坐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打游戏,静音,屏幕的光一闪一闪,手指
一下一下点。她刷着刷着把手机举远了点,眯着眼看,又拿近。
一晚上没说几句话。电视里的
哭了一场,又笑了一场,跟这屋没关系。
十点半,她起身,把手机从线上拔了。
“睡了啊。”
“嗯。”
主卧门关上,灯从门缝里收了。我又坐了一会儿,把电视关了,客厅黑下来,剩阳台外
一点路灯光。
…………
封控第六天夜里。
我在房里躺下,墙那边她翻身的动静隔了一会儿,又一下,床垫轻轻响。
楼上电视声模糊,顺着楼板下来,听不出演的什么。管道里谁家冲了马桶,哗啦一阵,顺着水管走了。
手机亮了一回,大鹏喊上号,我回了句“明天吧”,那边发来个白眼的表
,我没再回,锁屏。
十二点前,我听见客厅那边的动静。
冰箱门开了一下,隔板轻响,关上了。
茶几那边玻璃板上极轻的一声,紧跟着垃圾桶盖碰了一下。
客厅灯灭了。
再往后,主卧门缝底下那道光也没了。
整层楼的动静一点一点收
净。风在楼缝里过,呜呜的,暖气管里的水声响了一阵,停了。
子一块一块码好了,码在冰箱的层架上,码在阳台的高杆上,码在饭桌那句“明天你整”里。
我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