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厨房门
的时候说了一声:
“上午还练啊,你那腰我看着点儿。”
“练,包我身上。”
“包你身上?”她在阳台笑,“你那腰要能打包票,我瑜伽都白练十几年了。”
水池里的碗冲
净,我码在沥水架上,擦了手。
阳台那边她在够高杆上的衣服,胳膊抬着,家居服的后摆提起来一截。
我没多看,回屋换衣服了。
哑铃在阳台角落待着,上午的课九点半开始,这是这一个月雷打不动的点儿。
…………
上午九点半,垫子铺开,磨毛的边翘着,她用脚把翘起来的角踩平。手机立在电视柜上,主播的
令声外放,
声,慢慢的,一个动作一句。
“先活动手腕脚腕啊,跟我做。”
我俯卧撑第三组,做到第八个,腰下去了。
“腰!又塌了!”
她站垫子边上,嗓门把主播都盖了。
手没来。
前两天起就这样,
令到,手不到。
上礼拜压腰那回之后,她就改成光动嘴了,站边上看,错了就喊,喊得比主播还快半拍。
“这腰是工地范儿,”我撑着没起来,“钢筋混凝土的,弯不下去赖材料。”
“贫。”她说,“上回妈都给你掰过一回,往后的自己找劲儿。老让
扶着,长不了自己的
。”
就这一句。说完她转身踩上垫子前
,跟着主播做示范,没有第二句,也没有看我一眼。发;布页LtXsfB点¢○㎡
我把腰收住,接着做。做到第十二个,胳膊开始抖,我咬着牙又顶了两个,主播那边换动作了,她也跟着换。
天热,她上午就换了短袖款的家居服,短袖短裤,丝袜还在腿上,薄款,脚直接踩在垫子上。
丝底踩在垫面上,跟她平时踩地砖不一样,垫子软,脚下去陷一点,丝面跟着起一点细褶,又平掉。
主播喊下犬式。
她手掌撑地,
挑上去,整个
折成一个倒v,胳膊撑得笔直,肩背那条线拉开了,十几年瑜伽的底子就在这儿,动作做得跟主播一个节奏,不抢,不拖。
我撑在地上歇的工夫,抬
看了一眼。
短袖袖
从撑直的胳膊上往肩窝滑,堆成一小团。
两条腿往后蹬直,小腿绷起来,绷出一条紧的弧,脚背绷成一条斜线,薄丝在这个角度撑得更透,从脚踝到脚尖,丝面被拉得平平的,脚趾在里
使劲,趾节一节一节显出来。
脚跟往垫子上找,没找着,悬着,脚底下的丝蹭着垫面,窸窣一声,又找了一下,还是悬着,她的跟腱抻得笔直,就是差那一截够不着。
收势,膝盖先弯,脚跟着地,脚踝那儿起了一道细褶,站稳,平掉,跟没起过一样。
“脚跟踩不下去的,别硬踩啊,膝盖可以弯一点。”主播在外放里说。
她膝盖弯了一点,再做,这回脚跟着了地,丝面在脚跟那块绷出最紧的一层,脚跟圆的那块把丝撑得发亮。
我抬
看的。她的
令声把我引过去的,名义上全说得通,练瑜伽么,看动作,天经地义。
“你瞅啥呢。”
她收势站直,看见我,嗓门照旧亮,半点别的意思没有,就是顺嘴一问,跟问“你咋还不做”一个味儿。
“看动作标不标准。”我说。
“老娘的动作用你看?”她拿毛巾按脖子,按完脖子按脸,鬓角两缕
发让汗打湿了,贴在颧骨边上,“管好你自己的钢板腰。”
“钢板也有上进心。”
“上进心?”她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上进你先给我把
收下去,上回撅得能搁一碗水。”
“那是姿势的问题。”
“姿势的问题就是
的问题。”她站回垫子上,“来,歇够没有,下一组。”
我趴回去,重新开始做。
这回腰没塌,做到一半,听见她那边起了个扭转,坐到垫子上,一条腿盘着,一条腿伸着,身子往一边拧。
拧到一半,轻轻咝了一声,顺手揉了把腰。
“这两天腰又有点儿不得劲,老毛病。”
说完接着练了。手上把那个扭转做完,呼吸没断,一下一下的,跟主播的
令合着拍。
我做完最后几个,撑在地上喘气,汗从下
上滴下去,砸在垫子上一个
点。
她跪坐在垫子上做收势,双手往前伸,额
往垫子上贴,胳膊伸得老长,家居服的后摆又提上去一截。
“妈,你这腰,不行明儿歇一天。”
“歇啥,动动反倒好。”她额
还贴着垫子,声音闷在垫子里,“躺一天才难受呢。”
“那你也别硬拧。”
“知道知道,我心里有数。”
她直起来,拿了毛巾又按了按脖子,拿起电视柜上的手机把视频关了。
主播的声音一停,屋里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楼上谁家拖椅子的动静,吱啦一声,从楼板上下来。
“行了,今儿到这儿。”她说,“你下午把屋里收拾收拾,椅子上的衣服都堆成山了。”
“那山不是你叠的么。”
“我叠的你就不能往柜里搁搁?”她白我一眼,“搁那儿再塌了,我又得重新叠。”
“得嘞,下午保证给山搬了。”
“这还差不多。”
她卷垫子,卷到一半又想起来:“中午吃啥,面条行不,昨儿那卤还有。”
“行,我来擀。”
“你擀的面条,粗一根细一根的。”她把垫子立到沙发边上,“这回擀匀点儿啊。”
“收到,保证粗细一致,工程标准。”
“贫吧你就。”
她拿着毛巾进卫生间了,水声哗哗响了一阵。
我在客厅里做了两组
蹲,做完拉伸,阳台上的风吹进来,五月的风,带着点暖意,从窗缝里挤进来,把晾着的衣角吹得一齐动。
…………
下午陈姐的语音条在群里连发,一条四十来秒,语速快,带着笑。
“姐妹们,绿叶菜截单了啊,菠菜油菜生菜一共九十来份,明儿到货,按楼栋分,钱晚上统一收,没转的抓紧啊。”
紧跟着又一条。
“再强调一遍啊,按楼栋分,到东门消杀完静置俩小时,谁家也别催,到了我挨个@。”
妈把自家和赵大妈那份都报上了,接龙名单往下拉,1501那行后
注着“刘瑞华代下”。她隔着厨房门喊:
“菜报上了,明儿到,听我信儿。”
我在次卧应:“赵大妈那份捎没捎?”
“捎了,哪回落下过她。”
面
她真没团。
我出屋倒水的时候,看见她把面袋从橱柜里提出来,晃了晃,袋底那点面哗啦响了一声,又扎上
塞回去了。
冰箱门上那张奖状边角卷着,我小学三年级的三好学生,塑料皮都黄了,她一直没揭,缴费单倒是一茬一茬换。
“妈,这奖状要不揭了吧,黄成这样了。”
“黄咋了,黄也是你挣的。”她
也没回,“搁那儿。”
“行,搁着,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