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僵了一下，耳根子腾地红透了半边，搭在沙发上的
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小半寸，抬起右手啪地拍了一下我的膝盖，掩饰着嗔怪道。
「……这孩子，手也没洗就往妈脸上抹。」
「我刚洗完碗。」我笑嘻嘻地接了一句，冲镜
扬了扬下
，「爸，你那边咋样？」
屏幕那的爸没有立刻接茬。
他在工程队管着几十号，眼睛毒。刚才递水、擦嘴角、偏蹭手指这些动作，连同她拍膝盖找补的心虚样，全落进了他眼底。
视频里静了两秒钟。
爸看着镜里的我们娘俩，放慢语速，像是随
商量家常事一样往下说道。
「这回滨城可算彻底解封了，高速和火车也都通了。我想着再过二十来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这几天正合计跟项目部打个报告，看中秋节能不能请个假，回趟家住几天……」
就在「中秋请假回趟家住几天」这句话从手机喇叭里落进客厅的瞬间——
沙发上，原本正对着镜保持微笑的妈，嘴角的笑意
眼可见地僵在了脸上。她黑亮的眼珠子下意识地往身旁的我脸上飘了一下，搭在
酒红旗袍大腿上的五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把顺滑的真丝丝绒布料死死攥出了几道褶子。
而紧挨着她坐着的我，脸上那松快劲儿也瞬间冻住了。眉不受控制地往一块儿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竟没能在第一时间顺嘴接出那句「爸你快回来」。
我们娘俩都愣住了，谁也没接上话。
要是爸中秋真回来住进主卧，我们娘俩这同床共枕、在店里后屋偷香的
子可怎么过？
这半秒钟里，娘俩一模一样的为难，虽然时间不长，还是隔着屏幕被爸看了个结实。那一瞬间，我眼睁睁看着屏幕里的爸眼神猛地定住了——他的目光先落在我妈死死攥着旗袍裙摆的手指上，又扫过我微蹙的眉，最后停在我妈那张被滋润得白里透红的水润脸蛋上。
老婆脸上的春色、两擦嘴蹭脸的亲昵、一听他要回家就露出的为难，这会儿全串到一块儿了。
手机屏幕那，足足安静了三秒钟。
我屏住呼吸盯着屏幕，手心冒汗。只见爸看着镜里高大结实的我，和旁边容光焕发的老婆，那张微胖的脸上没露出半点
沉或恼火，反倒长出了一气，肩膀也松下来。
紧接着，他自己主动抬起手笑着摆了摆，顺着刚才的话，无比自然地改说道。
「……嗨，我刚又仔细合计了一下。家里和花店有航航在跟前顶着，比我在家拾掇得还利索。航航现在真懂事了，知道心疼你妈、照顾你妈，有你在家陪着，我搁外
活一百个放心。再说工地九月赶主体封顶，最忙的时候，中秋就三天假，回不回去也无所谓——脆不来回折腾了，等年底过年长假我再回去。对了航航，爸建工局那个老同学打过招呼了，让你下礼拜二去他们下属的设计院面谈，带上毕业证学位证，离咱家不远。中秋我给你娘俩多转点钱，你们在家买点好菜，热热闹闹过就行！」
「哎。」我听见自己应了一声，嗓子有点，「谢谢爸。」
「谢啥，自个儿好好的就行。」爸又看了妈一眼，「瑞华，店里别太累着。」
「哎，知道。」妈的声音有点发紧，但稳住了，「你在那边也注意身体，少喝酒。」
「嗯。那行，挂了啊，食堂开饭了。」
嘟的一声轻响，视频通话挂断，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客厅里安静了足足五六秒钟，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轻微嗡鸣。妈手里握着有些发烫的手机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吁出一气，胸在酒红旗袍下起伏了两下，那对戴着小金耳钉的耳根子红透了半边天。
她转过看了身旁的我一眼，眼神晃了晃，随即弯起眼角，抬手在我大腿上拍了一下，站起身。
「……愣着啥，去厨房把剩菜热热，妈回屋把这身旗袍换下来。」
「哎。」我松了气，痛快地应了一声，起身进厨房。
热菜的时候，我听见主卧传来拉链拉开的轻响，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动静。我把昨晚剩的油焖大虾倒进锅里，又切了两根黄瓜。她换好那件浅蓝碎花睡裙出来的时候，脸上卸了妆，发散着，整个松了下来。
「妈，」我把菜端上桌，「下周二面试。」
「嗯。」她坐下来，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忽然又说，「明儿让你爸把地址发过来，我看看离你多远。」
「就在建工局那块儿，骑电动车二十分钟。」
「那行。」她夹了一筷子虾，顿了顿，「晌午带饭，妈给你装。」
……………………………………………………
夜里十点半，两洗完澡。主卧的床台灯亮着柔和的暖光，我俩自然地钻进同一床夏凉被里。
卸去一身疲惫的妈穿着那件洗旧的浅蓝碎花棉睡裙，靠在牡丹花枕上，把穿了一整天高跟鞋和丝袜、有些发酸的光脚，自然地搭在我大腿上。脚底板还有点凉，脚心温的。
我用温热的右手掌心，一下一下包揉着她温软细腻的足弓，拇指腹压进她脚心的窝槽里，慢慢碾。她的脚趾舒服地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窗外不再是前四个月死寂空
的封控空街，而是流淌着解封后滨城夏末夜里久违的车流声，一声一声的
胎碾过柏油路，远处偶尔一两声喇叭。
「航航。」她闭着眼睛，忽然开。
「嗯？」
「明早去店里，先把那几桶香槟玫瑰的水换了。」
「哎，包我身上。」
「剪根斜着剪，别跟切菜似的。」
「知道，你教多少回了。」
她没再说话。搭在我腿上的脚趾又舒服地轻轻晃了一下，蹭着我大腿上的睡裤布料。台灯的光落在她的脚背上，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窗外又一辆车开过去，车灯的光在窗帘上扫了一道，慢慢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