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拉下一半上了锁,铁西大超市二楼家杂区的冷气吹得
顶促销吊牌轻轻打晃,促销喇叭隔着三排货架嗡嗡循环播着特价大米。
妈今天出门换了身藏青色v领修身针织连衣裙,描着细弯眉,涂着显气色的水红
红,v字领
底下露出一截白瓷似的锁骨和一个浅浅的窝,腿上照旧裹着浅
色超薄连裤袜,踩着那双黑低跟软皮鞋,在满是锅碗瓢盆的货架前挑挑拣拣。
我拎着塑料购物篮跟在她身侧,篮子底下已经装了刚从生鲜区称好的两斤鲜排骨和一把油麦菜,沉甸甸坠着手。她在饭盒货架前站住,一样一样拿起来掂。
“妈,随便拿个轻便的就行。”我随手从货架中层够下来一个二十来块钱的透明塑料单层饭盒,曲起手指在盒盖上弹出一声脆响,“单位有食堂。”
她斜眼瞥见,二话不说伸手一把将塑料盒从我手里夺过去,啪嗒搁回货架顶层:“塑料的装热饭一
味儿!”
她弯腰从货架底下抱出一个银光锃亮、标价一百一十九块的304不锈钢双层保温桶,当场拧开顶盖,手指
伸进去摸了摸里
的独立菜格,又抠开硅胶密封圈看了一眼,满意地塞进我拎着的购物篮里。
“刚去
几天,食堂饭卡还没办下来呢?再说了,单位大锅菜哪有家里
净。”她拍了拍保温桶盖子,“早上妈给你烙点饼、煎俩蛋带着,饿了随时垫一
。”
我掂了掂瞬间沉了一截的购物篮,咧嘴一笑跟在她
后
往收银台走:“行,全听后勤部长的。”
到了收银台,我刚要掏手机,她已经抢先一步把付款码怼到了扫码枪底下,嘀一声,连排骨青菜带保温桶一块儿结了。
从超市出来走回小区,
已经升到
顶。十二栋单元门外的水泥台阶旁立着物业刚涮洗完晒在那儿的粗布拖布,滴下的水渍在太阳底下晒出半圈白印。我左手拎着装排骨青菜的超市塑料袋,右手提着装保温桶的纸袋刚迈上第一级台阶,迎面就撞见1501的赵大妈拎着只鼓囊囊的碎花布兜遛弯回来,布兜
还露着两把水灵灵的绿香葱。
“哎呦,华子!”赵大妈一瞅见我们娘俩,嗓门隔着三米远就亮堂堂炸开了,上来一把拉住妈的小臂,布满老年斑的手掌在妈手背上拍得啪啪响,“你这回可真熬出
了!启成常年在外
跑工程,你自个儿把航航拉扯这么大、考进设计院,还留在身边孝顺你,往后你就等着享儿子的清福吧!”
“哪儿啊大妈。”妈笑得眉眼弯弯,眼角散开两三道细浅的鱼尾纹,反手拍着赵大妈的手背,嘴上谦虚,“刚上班啥也不懂,我还得天天给他做饭
心呢。”
“航航!”赵大妈转过
冲我竖起大拇指,大嗓门震得楼道
都回响,“你妈这十来年一个
撑着家和店可不容易,你发了工资可得好好疼你妈!”
“您放心赵大妈,我肯定好好疼我妈。”
我双手拎着排骨袋子和保温桶纸袋,站得笔直应声,眼珠子却定定地从妈在毒
底下泛着淡
绒毛的饱满耳垂、晃悠的小金耳钉一路往下扫,滑过她被藏青色针织裙勒得严丝合缝的细腰和丰
。外
只当她是个苦尽甘来的好妈妈,哪知道她这身端庄裙子底下,正勒着一根我昨儿亲手勾过的冰丝细绳。
辞别了赵大妈刷卡进门,电梯轿厢的银色不锈钢门咔哒一声缓缓合拢,把外
的阳光彻底隔绝。轿厢顶上的冷白灯光照在侧壁贴着的物业消杀记录表上,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只剩新鲜青菜的水汽混着她身上沉甸甸的雪花膏香。
“瞅啥?”妈脸上那层对外的温和笑意一收,立时翻了我一个大白眼,“大妈让你孝顺妈,你那眼神咋跟要吃
似的!”
我趁着电梯往十五楼升的失重感往她跟前凑近半步,肩膀挨着她的肩膀,想起昨儿周六夜里在老粗布床单上把她从脚心揉到胸
软
、揉得她直哼哼的事儿,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贫了一句:“我昨晚不够孝顺、不够疼妈啊?”
她耳根一热,抬起右手,隔着针织裙
准掐住我腰间一把软
,咬着牙拧了半圈。我龇牙咧嘴没敢躲,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十五楼,她才松手,先迈了出去。
晌午炖了排骨,油麦菜蒜蓉炒的,娘俩吃了一顿。饭后妈歪在客厅沙发上拿免提听孙丽发来的微信语音方阵,听筒里孙丽的大嗓门骂了半天,说老吴周末非要自个儿修厨房水龙
,垫圈没拧紧,把厨房地板全淹了,骂完自个儿先乐了,跟着顺嘴问航航明儿报到的东西备齐没有。妈冲着手机回了句「备齐了备齐了,你
心
心你家厨房吧」,两
又笑骂了两句才撂。
我的手机在餐桌上震了两下,大鹏发来微信喊我周
下午最后狂欢上线开黑。我低
噼里啪啦敲了一行「陪我妈拾掇明儿报到的东西,不打了」,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撂在一边。
……………………………………………………
周
傍晚七点半,窗外天色擦黑,主卧窗外空调外机的排水管滴答滴答往楼下遮雨棚上落水珠,屋里亮着暖黄的吸顶灯。''郵箱LīxSBǎ@GMAIL.cOM
吃过晚饭洗完碗,妈死活不让我闲着,非
着我把挂在衣柜里熨得笔挺的浅天蓝免烫衬衫、
炭灰西裤、银扣皮带和四十三码黑皮鞋全套重新穿戴整齐,拉着我站到主卧门后那面边角长了一点旧水银斑的穿衣镜前。
「转过去,妈瞅瞅后背。」她绕着我转了半圈,伸手把我后衣摆抻平,“再转回来。”
“都看八百遍了妈。”我嘴上贫,身子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她的
令转。
「八百遍也得看,明儿
一天,差一根线
都不行。」
她这会儿已经卸了外出的妆,换上居家最常穿的那件浅蓝碎花旧棉睡裙,整条裙子洗得发软发薄,里
照例没穿胸罩,一
棕卷发用琥珀纹抓夹松松挽在脑后,光着两只白生生的脚丫趿拉着软胶拖鞋。她站在我跟前,带着刚刷完碗的温热
气抬起双手,替我把原本就没有半点褶的衬衫领尖掰正了又抚平,指节不经意擦过我的喉结。
穿衣镜里映出她仰
看我的样子,杏眼笑得眼尾弯下去,她满意地噗嗤一笑,洗旧的浅蓝碎花睡裙前襟底下,两团没有内衣托护的软
也跟着她的呼吸和笑意轻轻颤了两下,圆润的下坠弧线把薄棉布顶出两个显眼的凸点。
「我儿子这身板,活脱脱一个衣服架子。」她前前后后打量了我两遍,眼底那
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转身从床
柜上摸过自己的手机,拇指熟练点开抖音拍摄界面,往后退了半步举起手机对准我,「站直了航航,别动,妈拍个五秒钟的发到号上,让店里那些老
也瞅瞅我儿子明天上班多
神!」
我一听就急了。建工局设计院里年轻同事不少,保不齐谁平时就刷同城抖音,这要是明儿
一天报到让
刷见我妈拿我当模特显摆,脸都没处搁。我眼瞅着她手指要按红点,赶紧扑过去,伸手去捂她的手机后置镜
:「可别拍了妈,万一让我们设计院同事刷着,
一天上班多不好意思。」
“拍个背影怕啥!”她把胳膊往高处一举,仰着脖子躲开我的手掌,踩着软胶拖鞋往后退,理直气壮地反问,「妈显摆显摆自个儿儿子还犯法啊?你让开!」
娘俩在床边你拦我躲一拉扯,她的脚跟让软胶拖鞋一绊,磕在主卧双
床的木床沿上,惊呼半声,整个
失去平衡仰面朝天跌进了铺着老粗布床单的床铺里。
我收不住往前扑的冲劲,顺势跟着扑倒下去。两
砸进床垫的瞬间,我左胳膊本能往前一探,五指张开稳稳垫在她脑后琥珀纹抓夹的下沿,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