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的白色语音条。她盯着屏幕定定地看了一秒，嘴角刚扬起的那点热闹笑意慢慢松了下来，啪地按灭手机屏幕搁在手边，自己却没去拿筷子，重新单手托着腮帮子，看着我低啃排骨。

“……航航，你说这呐，两子过子，到底图个啥呢。”

我嘴里正嚼着一块炖得脱骨的排骨，闻言动作一顿，把咽下去，抬起看她那张没涂红的素净脸庞。

“咋了妈？大晚上的咋还突然感慨上了？”

“瞧我这张嘴，跟你说这个啥。”她像是这才回过神自己说漏了嘴，抬起右手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随后叹了气，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下午的事倒了出来，“还不是下午在店里的时候，你孙丽姨给我发了四十来分钟的长语音，在电话那哭得稀里哗啦的。老吴晌午在外喝了点马尿，回家耍酒疯，一脚把孙丽她妈在世的时候亲手留下的那老酸菜坛子给踢得碎，酸菜汤流了一地，非但不认错，还梗着脖子跟孙丽骂街。孙丽哭够了，跟我放话，说等过了八月十五中秋节，立马就去民政局跟老吴办离婚。”

“老吴那也是，一喝点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我用筷子从烤冷面盒子里夹起一块刷满酱汁的里脊，放进她面前的小碗里，“那你劝住孙丽姨没？”

“劝了小半天，嗓子都快冒烟了，总算是消停点儿了……”妈拿起竹筷，拿筷子尖一下一下慢慢戳着碗里的烤冷面皮，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结果她自己哭完了，反过来又在语音里数落起我来了。说我年轻那会儿在检验科，追我的从三车间排到厂区大门，结果我谁也没瞧上，偏偏跟了你爸这么个闷葫芦老实。说你爸一年到在外地工地上待着，我这一辈子从到尾就你爸这么一个男，跟守活寡没两样，白瞎了当年厂花这身盘条，替我算算都觉得亏死了。”

我心窝先是一紧，手里的竹筷往白瓷碗沿上一撂，梗着脖子替她抱不平。

“孙丽姨这话我可不服气。我爸常年不在家是不在家，可咱家吃穿用度啥时候短着妈你了？再说家里不还有我呢嘛，这么大一个大小伙子天天搁你眼皮子底下转悠，来事儿了端姜水焐肚子，平里捶背揉脚涂指甲油，随叫随到。这还叫亏？”

妈先是一愣，随即被我这番话逗得扑哧笑出声来，抬起手里的竹筷子，隔着餐桌在半空虚点了我两下。

“对对对，妈家里还有你呢，我儿子一个顶俩！”

笑意还挂在她天然微翘的嘴角上，她却轻轻摇了摇，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声音不高不低地撂出一句。

“她懂个。”

安静的餐厅里，空气静了足足半秒。

那四个字就像一根火柴啪地擦亮，一团滚烫的火苗猛地从我胸腔处轰上来，顺着脖颈直冲耳根。我握着竹筷的五指骤然收紧，抬起眼皮，目光死死钉在她近在咫尺的杏眼上，嗓音沉得发哑。

对面正要去夹那块里脊的竹筷子尖，在半空里硬生生顿了半拍。

暖黄的吊灯光从顶直直落下来，照着她没扑的脸颊。一抹清晰可见的红从她白净的耳根底下慢慢洇开，顺着柔和的下颌弧线一直染到了脖颈。她没有抬眼迎视我的目光，只垂着微颤的眼睫毛，把碗里那块烤冷面送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过了小半晌，一声极轻极轻的鼻音才从她唇齿间溢出来。

“……嗯。不亏。”

这两个字刚一落地，她就像是被热汤烫着了手似的，慌忙伸手抄起炖排骨大碗里的白瓷公勺，满满当当舀了一大勺滚热的排骨浓汤倒进我的饭碗里，嗓门刻意拔高了半度。

“赶紧吃你的吧，唠得汤都凉了。”

我低下，端起碗喝了一大浓热的排骨汤，滚烫的汤顺着食道一路滑下去，烫得整个胸窝都是热乎乎的。对面的妈重新拿起竹筷，低着，一一安静地吃起了那盒没放香菜、多加了陈醋的烤冷面。

夜里十点半，我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低瞥见马桶边的纸篓里扔着一片轻薄的用护垫塑料包装纸。经期第四天，她身上那点事儿只剩最后一点尾声了。

擦手走回主卧准备上床，妈正站在大衣柜边脱外的灰家居长裤，抬眼扫了一下墙上翻到九月的那页挂历，顺嘴跟我念叨了一句。

“打就打呗。”我掀开薄被躺进去，伸手替她把里侧的被角展平。

啪的一声，主卧顶灯按灭了。我刚在黑暗里侧过身，伸出胳膊把她散发着雪花膏的香气、温软丰腴的身子搂进怀里，还没等我开讨要，妈却在被窝里主动转过了半边身子。她带着一点薄茧的微凉指尖先抬起来，轻轻摸了摸我下上忙活一天新冒出来的青硬胡茬，在黑暗里轻轻叹了气，随后主动将温热的手掌顺着我运动短裤的松紧带探了进去，一把握住了已经半硬起来的滚烫柱身。

“……赶紧的啊，妈这两天包花包得手腕子酸，给你弄出来赶紧睡觉，明儿礼拜五你还得早起上班呢。”

她的掌心带着白天打理花枝留下的微糙质感，五指合拢，指节内侧的薄茧一下一下刮过敏感的柱身与冠沟，不快不慢地替我套弄着。黑暗里我把脸埋在她肩，咬着牙没出大声，十来分钟的工夫，便闷哼着尽数泄在了她的掌心里。她熟练地探手从床柜抽出几张纸巾，先仔仔细细把我的小腹和腿根擦净，再擦净她自己的手掌，将纸团准地扔进床纸篓，随即翻过身背对着我，没过两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起来。

我却没有立刻睡着。右手穿过她洗旧的浅蓝碎花睡裙下摆，安安静静地搭在她温热平坦的小腹上。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睡熟了的妈在睡梦里无意识地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原本跟我小腹还隔着半拳空当的饱满，慢吞吞地往后挪了半寸，严严实实地贴进了我的怀里。

我愣了愣，借着厚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秋夜路灯光，低看着她安静白净的后颈，看着散落在牡丹花枕巾上的两缕棕色碎发。外厨房的双开门冰箱隔着轻体墙低低地嗡鸣着，我把搭在她小腹上的右手掌，又往里拢了拢。

这四天，我每天早上六点十分下楼换三十箱百合的水，姜水熬了四回，小腹焐了四晚，周一周二两宿硬挺着自己压下去，周三夜里她拿一双光脚丫子给了我一回，今儿夜里她又主动伸手还了一回。一桩桩一件件，全落在这个家的子里。

妈的大脚趾在我嘴里动了一下。她说是脚抽筋。可抽筋的脚趾可不会往舌尖上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