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击。

第一枪打倒最前面的一只，第二枪打中后面一只的胸，第三枪卡壳了。

他把卡壳的步枪往地上一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钢管，双手握住，横在身前。

“楚排长！”车斗里的喊起来。

那个身影在缺的逆光里被拉得很长，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一条手臂垂着，另一条握着钢管的手在暮色里画出大半段弧线。

丧尸群从三面围上去，钢管挥出的第一下把最前面的丧尸砸开，第二下磕在第二只的肩上，第三下的时候被后面的丧尸从侧后方扑倒。

群淹没了他。

车斗里一片沉默，几秒钟后有开始哭。司机踩下油门，卡车朝东侧那道还没被完全封死的缺冲过去，颠簸着从尸群中间碾出一条路。

我靠着车斗边缘坐下，回看超市的方向。

主楼的一至三层已经看不见枪火，只有四楼那个天台的檐上还剩下最后一点火光，也在一分钟内熄灭了。

整座建筑像一个被水吞掉一半的岛屿，只余下顶层还露在外面，边缘不断被黑色的吞去。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二十多个挤在一起，有的在擦血，有的抱着膝盖发抖，有的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妈坐在我旁边，一只手紧紧攥着苏酥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苏紫寒的膝盖上。

她的脸是白的，嘴唇也没有血色，但眼睛是的。

一只手攥得指节发白，一根一根往掌心收。

苏酥缩在妈妈身后，脸埋在我肩膀上，肩膀一下一下抽，没有出声。

她身上那件鹅黄色棉裙的肩膀处被撕开一道子，露出一小段被砂石磨红的皮肤。

苏紫寒坐在妈妈另一边，两条膝盖并拢，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车斗外移动的街景上面。

她的脸依旧冷，但握着钢管的那只手的指节泛着白，指腹上还沾着几片没有擦净的碎屑。

宁紫苑靠在车斗最边缘的位置，把她那只还剩小半匣子弹的95式竖在身侧，一只手搭在枪管上。

银白色的光屑从她指尖缓缓溢出来，散在风里。

她抬起看了我一眼，那个目光里有很多东西，但什么都没说。

卡车沿着城东的主道往前开，一路穿过几条较窄的街巷。

尸被超市方向的密集聚集吸引没有跟上来，沿途的街道比来的时候空旷许多。

司机把车开进一条比较窄的巷道，在巷底的一片废弃厂区前面停下来。

“先在这里停一会儿，检修一下车，喂伤员喝水。”司机熄火下车。

我从车斗里翻下去，脚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扶着车斗的边沿站稳。妈妈跟着下来，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明明，你身上有没有伤？”

“没有，看一下其他。”

我绕到车斗后面，一辆厢式面包车停在旁边，里面也下来了七八个，都是从超市冲出来的幸存者。

两辆车加在一起，连异能者带普通平民，大概不到三十个。

我数了一遍。

异能者：我、妈妈、苏酥、宁紫苑、沈荣，还有一个从超市跑出来的中年男方，一个年轻的圆脸周岚，一个看着像大学生的瘦高少年贺鸣。

一共八个。

普通平民和士兵，剩下二十多个。

妈妈靠在我身旁，晚风从巷道里灌进来，吹得她长袖绷在胸，黑色的布料下面那两团廓在暮色里起伏。

她的目光落在超市方向那片天空上，那里没有火光，也没有哭声，只有一片沉下来的灰蓝色和几缕被烟熏过的暗痕。

“楚长民……”她开，声音很轻。

“他走得像个军。”苏紫寒在旁边把钢管放在地上，两只手撑住膝盖弯下腰，呼吸在夜色里凝成一团浅浅的白雾。

宁紫苑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拎着那支95式，肩膀上的银白色光屑已经散了。她停在我旁边，低看了一眼地上那堆。

“苏航明。”

“嗯。”

“接下来去哪儿？”

我站在巷，朝四周扫了一圈。

这条巷子连接着一条更宽的马路，从那个方向往东走大约一公里是城郊的接合部，再往外就是郊区的农田和村落。

往北是城北方向，姐姐学校的方向，家的方向。

没有哪边是确定安全的。

“先往东走。”我回看了一眼身后那二十多张脸，有茫然的，有绝望的，有还没从刚才那场混里回过神来的，“东边有一片农田，少丧尸也少，先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司机重新上车发动引擎，卡车沿着巷道缓缓驶出，后面的面包车跟上。

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在夜色里亮着，把路面照出一格一格的暗黄光斑。

我从车斗边缘坐回去，妈妈挨着我，苏酥靠着妈妈，苏紫寒坐在另一侧。宁紫苑把枪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车尾灯拖出的红线上。

夜风从车斗两侧灌进来，带着一焦糊的味道和远处还没有散尽的腐败气息。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一颗星。

超市的方向只剩下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