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张天泽。”

陆明步履沉稳地行至石案前，看都没看一眼张天泽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枯老脸，声音平缓冷硬，在大厅穹顶激出冰冷的回响：

“根据特别督察专案组二号指令，以及通云实业母公司此前呈递的重大金融涉嫌犯罪线索，你涉嫌利用非法地下钱庄跨境洗钱、伪造战略公文、以及组织实施针对关键核心实体制造企业主要负责的重大非法拘禁犯罪。经联合专案组现场核验，现依法对现场涉案物品与员实施就地控制查扣。”

两名督察专员快步上前，戴着白色防静电手套，以极其专业的流程迅速将石案上那份伪造的生物安全文件、黑色万宝龙钢笔以及大厅四角的微型扰设备装封存袋。

局势在短短三十秒内，完成了天翻地覆的绝对反转。

大房长子方永礼整个软倒在火盆旁，两腿在泥水里疯狂打颤，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恐惧呜咽。

而站在石案后的张天泽，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

这位在商海里嗜血搏杀了一生的老枭，死死盯着陆明胸前的徽章，又转看向傲立于侧的方若云，独眼处原本的贪婪与狂妄，在这一瞬间被一种近乎吐血的挫败与惊骇彻底碾碎。

他机关算尽，甚至动用了北方大物递过来的绝密借条，原以为能在魔都的地面上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这位通云主母上一道紧箍咒。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方若云这个，竟然早在离开北方之前，就已经凭借敏锐的政治嗅觉，借力打力，在更高维度的监管天网里，反向为他挖好了这不可逆的井！

“方董，受惊了。”

小武疾步上前，单膝跪地，自靴筒中拔出一柄极薄的陶瓷战术折刀。

刀锋轻巧地挑方若云反剪在身后的粗黑束线带缝隙之中。

“哧啦——”

坚硬如铁的特种工业扎带应声而断。

束缚骤解。

然而，在重获自由的这一瞬间，方若云的身体甚至没有因为长久的紧绷而产生哪怕一寸的瘫软与晃动。

她缓缓收回双臂。

那两截欺霜赛雪的皓腕骨节处，因工业扎带粗的陷勒咬，已然浮现出一圈触目惊心、红肿充血的压痕；手背有些发凉，十指关节因长久的缺血而隐隐发胀。

但这位风华绝代的通云皇，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吃痛与委屈。

她只是当着满大厅全副武装的内卫与专案专员的面，极其优雅、极其自然地抬起双手，轻轻揉了揉微红的手腕。

随后，她伸出纤长笔直的手指，将大衣驳领与胸前那件米灰色高领真丝衬衫的领褶，寸寸抚平。

那一微的墨发被她随手拢向耳后，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

她踩着那双沾满泥浆的八厘米黑色细高跟鞋，步态从容，一步一步，行至石案前站定。

每一步落地，沉稳清脆，宛如皇重新踏上自己的王座。

“陆组长，辛苦专案组的同志。”方若云声音温润平缓，微微颔首致意，“现场的车载黑匣子、机要助理方欣的随身设备、以及我身上的实时加密录音，小武会在十分钟内完整同步至专案组的内网服务器。”

陆明严肃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由衷的敬佩与客气：“方董大局观令钦佩。通云是南方实体工业的脊梁，魔都领导已有明确指示，任何企图坏关键供应链与民营实体龙的灰色行径，专案组绝不姑息。”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张天泽：“张先生，请吧。车在外面，有些账目，你需要跟专案组逐一核对。”

张天泽站在那里，枯槁的面颊肌剧烈抽搐着。

他毕竟是背靠北方滔天脉的商界大鳄，在这片水土盘根错节数十年，知哪怕是最高层专案组，在没有彻底撕政治脸皮之前，依仗他的资历与律师团的运作，也绝不可能在现场直接给他戴上手铐。

他吸了一气，强行挺直了微显佝偻的脊背，整了整身上的粗花呢大衣，冷着脸迈步走向大门。

然而，就在他行经方若云身侧、距离她不足半米之处时——

张天泽的脚步，极其沉地顿住了。

他没有看一旁持枪警戒的特警，只是微微偏过，那只陷浑浊的独眼，死死锁死在方若云清冷出尘的面孔上。

老从裂萎缩的唇缝间，挤出一阵极低沉、极恶毒，且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方若云，好手腕……”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唯有方若云一能够听清，字字如浸淬了剧毒的蛇信：

“但这江南的规矩再硬，也管不到几千里外的北方中枢。你以为靠着督察组查扣我几本旧账，就能保得住通云的太平？”

张天泽眼中闪烁着令毛骨悚然的嗜血暗光：

“我今天认栽。但这把火……你保得住你手底下的厂房，可未必保得住你那远在帝都的命根子。古家当年造的孽，迟早要让古天来偿。咱们……来方长。”

言毕，老冷哼一声，大袖一挥，踩着沉重的皮鞋声，在两名督察专员的夹击监护下，面色铁青地跨出了大门。

方若云站在原地，面容如雕塑般纹丝不动。

唯有在听到“远在帝都的命根子”七个字时，她垂在风衣下摆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掌心里泛起一层刺骨的凉意。

……

雨，渐渐转小。

狂的风不知何时已然平息，化作了漫天飘散的冰凉雨雾，笼罩在马术庄园门外开阔的碎石广场之上。

大厅内的涉案员与雇佣打手正被一组组押上带有特种隔离网的执法车辆。

方永礼瘫软在大理石台阶旁的水泊里，浑身沾满了黄泥，被两名身材魁梧的内卫死死反剪着双臂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那件昂贵的驼色羊绒风衣被撕扯得烂不堪，整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不断含混不清地求饶：

“四姑！四姑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啊！是张天泽我的！是三叔……是永谦给我出的主意啊！四姑你饶了我，我是方家的长孙啊！你不能把我送进监狱啊四姑！！”

方若云踩着高跟鞋，缓步走下大厅台阶。

细碎坚硬的砂石在八厘米细高跟底发出轻微的咯吱脆响，红蓝替的急促警灯在薄雾中疯狂闪，规律地在她冷白无瑕、致绝美的侧脸上扫过一层层森冷的光晕。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泥水里的亲侄子，凤眸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唯有一种看透了卑劣后的极致空。

“小武。”方若云淡淡开，甚至没有施舍给地上的男一个多余的眼神。

“方董，在。”

“连同此前大房职务侵占与洗钱的全部保全卷宗，将方永礼作为主犯，正式移送司法机关加急公诉。”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冷酷得像是一台密走时的机械钟：

“按顶格量刑标准起诉，通云法务部全程跟进，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民事和解与保外就医。”

“是！”小武沉声应道，一挥手，两名内卫便要将哀嚎撕心裂肺的方永礼拖向警车。

就在这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