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段。她排到队尾的时候回
看了我一下,又转回去;
到她的时候,她停下来等我走上去。
“哥。”她说。
“嗯。”
“我回来那天,你下楼接我一下。”她说,“我大概半夜到,我不想半夜一个
拖着箱子爬六楼。”
“行,你发消息,我下来接。你几点到都行。”
“你别在手机上写一个字就完事。”她说,“你说一遍。”
“我下来接你。”
她点了一下
,把电脑包从肩上换到怀里,从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袋——不是很大,封
上贴了一层透明胶,边上还压了一道,压得很齐。
“这个你替我收着。”她说,“你别拆。”
“里面是什么?”
“回来我自己拆。”她说,“我出门带它不方便,放你那儿我踏实。”
我把袋子接过来。
袋子有点分量,捏上去是软的,像一叠纸;封
那两遍胶带也不是随手贴的,先贴一层,又把边折进去贴第二层,贴完还拿指甲沿着边压了一道。
她做这个袋子的手法,跟她擦镜子、摆鞋是一个手法。
“我放抽屉里。”我说,“我不动它。”
“我知道你不会动。”她说。
她站在安检
那条线外面看了我两秒,没再说别的,转身进了队伍。
她把电脑包脱下来放上托盘,走过去,抬手让工作
员在身上扫了一遍,又回
看了一眼——那一眼她没找
,就是往后看了看,然后接着往里走。
她进到里
转过那道弯就看不见了。
我在那儿站了三四分钟,看着那排行李托盘一圈一圈地转,看大屏上她那一班从值机跳到安检,又跳到登机
。
旁边一排椅子上坐着一对送儿子的老两
,老太太手里攥着一袋水果,一直往安检
那边看;儿子进到里
以后,她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椅子上,坐了两分钟没动。
我最后转身走出来。停车楼三层,车门一开,里
还是凌晨那
味道;副驾上是空的,座椅上留着一小块她坐过的褶。
回城的路上,天已经全亮了。货车一辆接一辆,早高峰在另一
排起来。这一趟我开得比来的时候慢——不是没劲,是车里空着。
路过她上回带去办事的那片写字楼,我没往那条路
拐。
车载音乐是关着的,我一路把这半个钟
里的每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到她那句“你别在手机上写好”的时候,我把车停在路边的应急带上,掏出手机,给她把那句话打了进去:
“你到了给我发消息。回来那天我下楼接你。”
打完我没有发。她这会儿在飞机上,手机没开。我把那句话存进
稿箱,重新上了路。
我想起抽屉里那把钥匙。
那把钥匙的主
当年也是从这栋楼里走的,走的时候说不想走,走了以后一直没回来;钥匙留在我这儿,我一次没使过。
我这辈子送过
下楼、送
上车,都只送到楼下那几步路。
今天不一样——今天送到的是安检
外面,看她把电脑包放上托盘、走过去、回
看一眼,然后转过那道弯就看不见了。
送到门
,和送到一道关
外面,是两种送法。
到家八点四十。楼道里碰上叶柔。
她刚下白班回来,护士服外面套着那件薄外套,
发压得塌,脸上是熬出来的白。她看见我从楼下上来,停了一下。
“你这么早出门?”她说。
“送
。”
“602那位?”她说,“我昨天晚上听见她门
有箱子响。”
“嗯,她出趟远门。”
“出远门好。”她说,“我在科里最烦的就是常年不动的
,那种
一张嘴就说累。”
她说完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自己笑,笑完掏钥匙开门。她进门之前回
说了一句。
“你要是中午做饭,别十一点半剁东西。”她说,“我十一点半刚睡着。”
门带上了。
三扇门,这会儿住着两户
家:604那边叶柔回来睡了;604次卧的门关着,陶佳快回来了。
602的门我按她说的没进,走到阳台上把她那盆绿植拎了一下——盆轻,土面上那层是
的。
下午我把那个牛皮纸袋放进抽屉,挨着那两把钥匙摆着,摆完关上;下楼把单元门那盏坏了半个月的灯换了,回来又把她那盆绿植转了个方向,让叶子朝着阳台那
。
这半年我一个
的时候不多。今天下午是
一回,屋里空得能听见冰箱的声音。
三点多陶佳发来一条消息,说实
的名报了,考场在城东,她下礼拜去看一眼路线。
我回了一个“行”。
四点多晓萌打来电话,说了两句学校的事,末了问一句“602那位姐姐是不是走了”。
我说走了,出趟远门。
她那边停了一下,说“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知道。
挂了电话,手机安静下来。我坐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窗台上那盆她养了三年的花。
今天早上四点多这层楼三个门都还是活的。
这会儿有一扇门锁着,要锁几天。
那条带时间的路,我今天是
一回走——早上七点二十起飞,多哈停两个钟
,到那边是当地的傍晚;等她把行李从传送带上拎下来,北京这边已经是后半夜了。
后半夜一点多,手机在床
响了一下。
“我到了。”
隔了一会儿又响了一下。
“这边在下雨。”
又过了几分钟,第三条。
“他那边在开会,我明天见他。”
我回了两个字:到了就好。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床
,看了一眼抽屉那一
——她让我收着的那个袋子在里
,明天早上我还得给那盆花转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