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门带上,拿车钥匙下楼。
路上没什么车,高架上就我一辆。
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远处那几栋楼的顶灯还亮着。
十点四十出门,到机场停车楼是十一点二十几,三层,车位多,我停在靠出
那边的第一个位子。
停好车我在车里坐了五六分钟才上去。
到达大厅里等的
不多。
一个年轻
举着写名字的纸板,两个穿工装的男
靠在栏杆上说话,还有一个老太太把一件叠好的外套抱在怀里,抱得跟抱着个
一样。
门
那个卖花的小摊在收,塑料桶里剩三四把,收摊的
把桶里的水往外泼了一半。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没买。
大屏上,那一班从“空中”跳到“到达”,是十一点四十三。
那边夜里十一点上的飞机,多哈停三个钟
,一共十七个钟
。算完这一趟,我才觉得这十七个钟
是真的。
我在栏杆边上站着,把明天要做的事在心里排了一遍:那盏灯已经换了,602的水表要抄,天台那几棵
葱再浇一次。
楼下二单元签不签跟我没关系,我这一层不签。
出
那条栏杆前面慢慢站了
。
第一个出来的是个穿羽绒服的男
,推着两个箱子;接着是一对年轻夫妻,
的接了电话就哭;再后面,
一拨一拨地出来。
十二点十几分,林晚出来了。
她推着一个登机箱,电脑包背在身上,风衣的腰带松着垂在两边。她先看了一眼两边,才看见我。她在原地停了半秒,接着往外走。
“你怎么在这儿?”
“接你。”
“我说让你在楼下等。”
“楼下也得等。”
“你几点出来的。”
“十点四十。路上没车。”
“你等了多久?”
“不久。”
我把箱子从她手里接过来,另一只手把她肩上那个电脑包也拿过来搭在胳膊上。
她跟在我后面走出去,中间隔着半步。
停车楼里那
味道跟那天早上一样。
她坐进副驾,把安全带慢慢拉过来扣上。车出了停车楼,她才开
。
“伦敦在下雨。”她说,“下了三天。”
“我们这边,这几天都晴。”
“我看过天气预报了。”
车上了高速。她往车窗那边看了一眼,坐直,两只手搁在膝上。
“哥。”她说,“今天早上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嗯。”
“他没回。”
“我在机场又发了一条,就说我走了。”
“也没回。”
她说完这两句就不说了。
前面那段路空着,路灯一根一根从车顶过去。
过了一会儿,我看见她脸上挂了一滴,亮了一下,顺着脸颊往下走。
她马上把
扭到车窗那边,抬手在眼角上按了一下,按完手就放在那儿没动。
我在看路。她大概以为,我在看路。
“你今天开得比早上慢。”她说。
“夜路。”
“早上也是黑的。”
这句我没接。过了一个路
,她先开的
。
“哥,十号那天以后,他们上来过没有。”
她说的是收房的事
。
“没上来。”我说,“今天小王打了个电话,说楼下二单元那家前天签了,一平两万六千二。那家公司的
前天还去店里坐了一刻钟,问还有几家没签。”
“他问的是几家。”她说。
“嗯。”
“那他现在做的这件事,就是让别
替他把话带到你耳朵里。”她说,“他不会再来敲你的门了,他会等你自己去问他。”
“我不去问他。”
“那就等公告。”她说,“你上回划的那条线是对的。你别动。”
“我这
做事,本来就不动。”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今天才敢跟你说这几句。”
她说完把风衣的领子往上立了一点。我把暖风往上调了一档。
“你那边的工作呢?”我问。
“我给自己批了一个礼拜。”她说,“这个礼拜我不去公司,简历我在家里看。”
“你看得下去。”
“看不下去也得看。”她说,“下礼拜一早上有一个面试,我视频。
家的
子我不能耽误。”
到楼下是一点零几分。
楼道里黑,声控灯一层一层亮。
四楼那盏还是不听话,亮起来要闪两下才稳住。
箱子她本来要自己拎,我拿了。
她在前面走,走到三楼半回
看了一次,什么也没说。
到六楼,她从风衣兜里把手伸出来,抬手按了一下锁。锁上那圈灯亮了一下又灭。她把手收回来在风衣上搓了搓,又伸过去按了一回,门开了。
“手凉。”我说。
“那边零上六度。”她说。
她把箱子推进去,靠在门里那面墙边。
“你等我一下。”她说。
“我也有东西给你。”我说,“你等我一下。”
两个
都站在那儿。声控灯灭了,我跺了一下脚,灯又亮。
我先动的。
我回屋开抽屉——抽屉里就三样东西:那把旧钥匙,那把一次没使过的备用钥匙,还有她
给我那个牛皮纸袋。
我把袋子拿出来,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两只手端着走出来。
她还站在门
,风衣没脱。
“袋子。”我说。
她接过去,
一下没拿稳,用了两只手。她捏了捏封
,上
那两道胶带还是原样,边折进去压的那一道也在。
“你没动。”
“当然不能动。”
“我知道你不会动。”
“你那把钥匙在我抽屉里。”
“水不烫。”我说。
她两只手捧着那杯水,喝了一
,捧着没放下。
然后她站在门里说了一句话。
“他不回来了。”
她说得很平,跟刚才说下雨一样。说完她停了两秒。
“我今天不想说这个。”
我没劝她,也没问她那边是怎么回事。
“你那盆花我浇了三回。”我说,“土
了才浇,托盘里的水倒了。”
她点了一下
。
“我在那边待了两个白天。”她说,“
一天他在开会。第二天他把话跟我说完了。”
“他说他那边的合同又续了两年。我问他,那你还回不回来。他说——”
她停在这儿,把杯子放在鞋柜上摆平,摆得很正。
“不说了。”她说。
“哥。”她说,“一句话我等了两年。我今天不等了。”
“我这个假到礼拜四。”她又说,“这几天我哪儿都不去。”
“嗯。”
“你别问我。”
“我不问。”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