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两次。”她说,“还有桌上那张单子。”
我把收执和登记表拿出来,摊在茶几上。
她看得很慢。先看表上那几行方格,再看我填的字,最后看背面我写的那一行。
“租金都写了两千六、三千?”
“写的实价。”
“那你这几个数报上去,
家一眼就知道你这层楼一个月进多少。”她说,“不写假的?”
“表上写的名字是我的。”
“我知道你会这么答。”她说。
她把表翻过去看背面,看有没有别的印章。看完放回来,两根手指压在“实际居住
”那一栏上,按了一下才松开。
“哥,他们为什么要问你租约到什么时候?”
“你也想到了。”
“我今天下午想了一路。”她说,“这不是查户
。这是在算时间。你三户的租约都写得很清楚,说明一件事——你这三户不是想赶就能赶走的,得等,或者得赔钱。他们今天是先把这个数抄下来。”
“你怎么知道是今天抄,不是明天。”
“因为今天上午抄的,今天下午就有
来拍照了。”她说。
她说完这句,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
,慢慢咽下去,才接着说。
“我三点多下楼拿快递,在大门
站着一个
。”
“黑的薄夹克?”
她愣了一下。
“你也碰见了?”
“我上午在马路对面碰见他。他说他路过,往那边走了。”
“我三点多下楼的时候他又在。”她说,“他举着手机拍门牌,一边拍一边打电话。他电话里说了三句,我在旁边全听见了。”
“第一句,六楼朝南那两户有
住。第二句,三单元今天也拍完了。第三句,名单上还有四家。”
我手上一顿。
“他跟你说话了?”
“说了。”她说,“他回
看见我,把手机往下按了按,问我是不是住六楼。我说你找谁。他说我看看房。”
“你没接话?”
“我说,看房去中介。”她说,“他笑了一下,收起手机就走了。”
她说到这儿停下来,两只手在杯子上升了一圈,看着我。
“名单上还有四家。”她说,“他不是路过的。他手里有单子,单子上一家一家划。”
我没说话。这一层有三扇门,加上楼底下那些
家,一共几十户。有
拿着一张纸,
一天抄数,第二天照着单子一家一家拍。
“你打算怎么办?”她说。
“他们要的东西我一句都不给。”我说,“谁来问,都让他来找我。合同在我抽屉里躺着,一年以内这门谁也敲不开。”
“你一个
拦不住那么多
。”林晚说,“他们不会跟你吵,他们跟你楼下那几家谈。谈成了,
一个一个走,你这个院子就变成一座空楼,到时候你手里那三套房,也没
替你站着。”
“那你说怎么弄?”
“一句话说在一个地方。”她说,“你别一家一家去挡。你把你们这几个
叫到一起,说清楚:屋子是租的,合同是签的,谁来找都让他来找房东。谁都别自己接别
的好处。”
“就这么
!”
“就这么
。”她说,“这是做
的事,我在公司
的就是这个。你一个
跟他们一个一个谈,你谈十回;你把话一次说清,他们就只用守一句。”
“行。”我说,“还有一条。”
“你说。”
“从今天起,谁来找过谁、说什么、几点,都记下来。”我说,“我一笔一笔记。”
“这笔账你记得对。”她说,“将来有用。”
我把茶几上那几样东西收起来,压进收租本底下。她捧着杯子看着我,看了一会儿。
屋里静下来。她那杯咖啡已经凉了,她也没喝,就那么端着,两只手都搭在杯壁上。
“哥。”她说,“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们算什么关系?”
她把杯子放下了。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低
,眼睛是我这边。
我这
不
被问这种话,我也没打算今天绕开。
“你是我能商量事的
。”我说。
她没接。
“我这辈子没跟
商量过事。”我把收租本往茶几里推了推,“房子是我自己的事,这层楼里住的谁、谁走谁留、门锁什么时候换、账记在哪一页,我一辈子都是自己想的。”
“昨晚呢?”
“昨晚的事我认。”我说。
“认什么。”
“认你不是我一时糊涂。”我说,“昨天我在自己屋里打了三遍字才把那条消息发出去。那会儿我就想清楚了。我没喝酒,脑子是清的。”
她看着我,看了大概有五六秒。她今天下午那几句话说得跟写报告一样,这会儿一句话没有,只是看着。
“行。”她说。
“你这话像在给我写会议纪要。”她又说。
她低
把那杯凉了的咖啡喝完了。喝到最后一
她放下杯子,用手指
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我那边的事,我也跟你说一句。”她说,“培训那个岗我明天答复。要是接下来,我一个月在这屋里就待不了几天。”
“你想接就接。”
“我想接。”她说,“我这两个礼拜把一件事想清楚了——我要自己过得像个
。别的我不想了。”
她站起来去穿外套,穿好以后把我桌上那张纸理齐了,压在收租本底下,跟我刚才压的一样。
“明天早上我来冲。”她说。
“你不用过来。”
“我今天看你这个水壶了。”她说,“你那个水壶烧水是烧到一百度的,泡我这个豆子过了。我把它调一下。”
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你不是来喝咖啡的。”我说。
“我是来给你调水壶的。”她说,“顺便喝杯咖啡。”
她回602去了。楼道那盏灯亮了一下又灭。
我把茶几上那两个杯子拿去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转
看了一眼窗户。六楼朝南那两户的灯都亮着。
七点多,我给阿凯打了个电话。
“哥。”他那边声音很吵,像是在街上,“什么事。”
“明天上午你过来一趟,拿钱。”我说,“有件事你去打听。”
“你说。”
“今天有个二十来岁的,黑薄夹克,在这条街上一家一家拍楼。他手里有一张名单。”我说,“你去问问这两天有没有
在这一片做这个,是哪个公司的
,是雇的临时工还是自己
。”
“这好打听。”他说,“
这个的都是临时招的。哥,你等我消息。”
“钱明天给你。”
“你先别给。”他说,“打听起来看看,不打听着我不拿。”
“你打听了,是你的力气。钱是钱。”
那一
停了一下。
“行。”他说,“明天上午我去。”
挂了电话,我把收执从钱包里抽出来,摊在桌上,把那两行字又看了一遍。
八点十几分,门响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