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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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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问撤了没有。”

“撤了。”他说。

“行。”我说,“那我走了。”

“你别急着走。”他说,“我还有话。”

我没走,我也没坐。

“陶佳。”他说,“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他重复了一遍,“你一个在这边,住那一间屋,挤六层楼,天天上夜班。你老家那套房你自己攒。这些我都知道。”

“我自己攒得动。”

“我知道你攒得动。”他说,“你今天在厂里,明天还在厂里。你的事,我在厂里说得上话。你要考虑的不是今天这一天。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我追你追了一年多。”他说,“这个事你自己知道。”

我没说话。

“我今天跟你说这个,不是趁你难过。”他说,“我是怕你这个年纪把路走窄了。你要是愿意想一想,你回去慢慢想,我不催你。”

“谭哥。”我说,“我今天来要的是那句话。你已经给我了:撤了。我知道了。”

“你别跟我拿这个当挡箭牌。”

“我不挡。”我说,“我说的是实话。别的我不考虑。”

窗户外有推车过去,车轱辘压在地上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

我伸手把桌上那只杯子拿了起来——那是我的杯子,去年冬天我落在这儿的,我走的时候把它塞进包里。

“这个杯子是我的。”我说,“我拿走了。”

他没吭声。他一直看着我,看到我出门。

出门的时候我把他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说我别把路走窄了。

他这句话说得不重,可我心里堵了一下:他说得对了一半,我确实是路窄。

出了办公室我把两只手进工装兜里,走了十几步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储澈)

那天下午她没来。晚上八点多,我的门被敲了两下。

她在门站着,工装没换,手里拎着那个帆布袋子,发上压着一道印。她没说话,先往屋里看了一眼。

“这会儿就我一个。”我说,“叶柔上夜班,602那位出差,晓萌在学校。”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看你这屋灯亮着。”

“进来吧。”

她换了鞋进来,坐在沙发角上,帆布袋放在脚边。

她今天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报事,是坐着。

她就那么坐了一会儿,两只手搭在膝上,眼睛看着茶几上那个本子。

“你吃饭了没有?”她问。

“吃了。”

“我中午没吃。”她说,“我今天上午十点从他办公室出来,走到车间里,把手兜里站了一会儿,后来就上班了。中午吃饭那会儿我不饿。”

我进了厨房,把中午剩的米饭从冰箱里拿出来,打了两个蛋,炒了一碗。

端出来的时候她抬看我。

“这是什么意思?”

“你先吃。”

“我不吃。”她说,“我不是来吃饭的。”

“你不吃我就倒了。”

她看了我两秒,把碗接过去,用筷子挑了一,站着没吃的那个劲一下就散了。她吃得很快,吃到一半自己停了,把碗放下。

“哥,我跟你说说今天。”

“你说。”

“我上午十点进去的。”她说,“就他一个。他让我坐,我没坐。我说我来要一句话,我问他那个名额是不是撤了。他跟我说了一堆厂里的事:并线、指标、批不下来的事他不敢保票。”

“他最后呢?”

“他最后说:撤了。”她说,“我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先是松了一气——真的,哥,我先松了一下,因为这事我想了半个月,总算有个准话了。松完我就空了。”

她把碗又端起来,挑了两筷子,这回吃得慢。

“后他就不说这个了。”她说,“他问我今年多大。我说二十四。他说我一个在这边,住那一间屋,天天上夜班,老家那套房自己攒,这些他都知道。他说他追我一年多了,让我别把路走窄了。”

“你怎么答。”

“我说别的我不考虑。”她说,“我把他桌上那个杯子拿回来了——我去年冬天落在那儿的。我说这个杯子是我的,我拿走了。他一句话没说,一直看着我到门。”

她说到这儿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哥,我不是怕他。”她说,“他那沓纸我都认得。他去年在我杯底压过一沓纸,一个字不说,那沓纸天天在说话。我那时候就没接。今天我更不能接。”

“你今天手抖了。”

“你怎么知道。”

“你说的。”

她低下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摊开又合上。

“我下楼的时候腿是软的。”她说,“我在厂门站了半个多钟,走来走去,谁都不想看见。后来我上楼,一层一层地爬,爬到五层我就不想上去了。我在楼道站着,看见你这屋的灯是亮的。”

“我一直在。”

“我知道你一直在。”她说,“这一层里,能听我说这个话的就你一个。别的我不是不能说,是说了没用——我妈在老家,我跟她说一句,她三天睡不着;我们车间那些姐妹,我要是说出去,明天组长就知道了。”

她把这碗吃完,把碗端到厨房洗了,搁在沥水架上,回来还是坐原来那个角。

“哥,我今天想跟你算一样东西。”

“你算。”

“就两样。”她说,“我这间屋,两千六,到年底。这个数你是房东,你知道。另一样是我的工位:位子撤了,不够就让我顶夜班,组长还跟我说,你那房子贵了就换个地方住,别硬撑。”

她说到这儿停下来,两只手在裤子上按了一下。

“我今天中午就是这么想的:房子是房子,工位是工位,一个是我住的地方,一个是我吃饭的地方。可我下午在门站着的时候,这两样摆在一块儿,我越摆越不对。”

“哪儿不对。”

“它们是一只手掐的。”她说,“我说不下去了。我今天从十点到现在,脑子一直是的。”

她坐在那儿没动。屋里安静,冰箱响了一下,又停。她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抹完自己先开。

“我不是哭。”她说,“我今天风大,眼睛进东西了。”

“行。”

“你别笑我。”

“我没笑。”

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拎起那个帆布袋。

“我明天再跟你说。”她说,“我今天算不下去。”

“明天再说。”

她走到门,穿鞋的时候背对着我,忽然又说了一句。

“哥,我今天没让别看出来。”

“我知道。”

她回屋去了。她那间屋的门带上以后,我听见她把窗帘拉了,拉得很响。

礼拜四中午,陶佳过来了。

她今天早上下的夜班,眼睛底下压着一圈青,发上那道帽子印还没散。她手里捏着一张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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