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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审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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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洗脸水,被褥叠得像豆腐块,显示着主恪守本分的勤谨。

然而,奥利佛却注意到,床铺的枕没有任何凹陷的痕迹,被褥也没有体温残留,衣柜里只有两套替换的制服,净得近乎刻意。

【沃克小姐倒是勤勉,房间整洁得像从未有睡过。】他转看向跟在门外的艾琳,语带双关。

【看来你夜里想必睡得极沉,从未离开过此处。】

艾琳依旧低垂着,声音轻而稳定。【是的,先生。】

奥利佛没有再追问,他像是满意于这种驯顺,转身离开。但那种被看穿的寒意,却让艾琳的背后渗出一层薄汗。

真正的审讯,发生在书房。

薇薇安以需要更衣为由暂时离开后,奥利佛将艾琳单独留下。

书房的壁炉烧得正旺,厚重的窗帘隔绝了雨声,室内只有木柴裂的声响与两的呼吸。

奥利佛坐在原本属于克雷文勋爵的褐色皮椅上,银手杖靠在桌边,双手叠,灰蓝眼眸在跳动的火光里显得更加锐利。

【沃克小姐,你不必如此紧张。】他开,语气像是神父在听忏悔,却带着不容逃避的压迫感。

【我不过是想以家族的名义,关心一下薇薇安的近况。你是她最亲近的,她的健康、她的绪、她夜里是否安眠,你应当比任何都清楚。】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我听闻,薇薇安自守寡后,变得更加孤僻,每逢新月便将自己锁在房内,不许任何靠近,甚至……会传出一些不堪耳的声响。镇上的牧师与医师都对此颇为忧心,担心她是被歇斯底里与忧郁所困,甚至……被某种不洁的关系所引诱。】

艾琳的指尖掐进掌心,却依旧保持缄默。她的超凡忍耐力让她的表没有一丝绽,只有灰绿眼眸处的水光轻轻晃动。

【你是个聪明的孩,应当明白自己的身分。】奥利佛的语调沉了下来,温和的伪装下露出审判者的冷酷。

【一个佃农之,能进夜莺馆这样的宅邸,已是莫大的恩赐。你的主是贵族寡,她的名誉便是这座房子的名誉。任何试图玷污这份名誉的行为,无论是以何种甜蜜的形式包装,本质上都是下贱的、污点般的存在。勾引主、趁虚而、以身体换取庇护——这些词汇在法庭与教会的审查里,可不会像你想像中那样温柔。】

每一句话都像鞭梢,准地抽在艾琳最敏感的羞耻与恐惧上。

她的确恐惧,但更让她动摇的,是奥利佛话语中那份对阶级的绝对肯定,那份将她与薇薇安的关系贬为污点的道德教条。

她与薇薇安在地下室镜屋中以痛楚与快感构筑的圣殿,在这间充满法律书籍与家族肖像的书房里,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她想起薇薇安苍白的脸与颤抖的手,想起自己曾立誓永不离开,喉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声音。

【我并非要苛责你。】奥利佛见她不语,语气又放缓,甚至带上一丝诱哄。

【只要你愿意说出实——比如,薇薇安是否曾强迫你参与某些……不洁的仪式?是否曾以解雇或薪资要胁你?我可以向家族求,保全你的清白,让你带着一笔体面的遣散费离开此地,回到你母亲身边。否则,若等到教会介,你将与她一同被钉上道德的十字架,永世不得翻身。】

长久的沉默在书房里蔓延。

壁炉的火光在艾琳低垂的脸上跳动,映出她紧抿的唇与轻颤的睫毛。

许久,她才用一种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回答。

【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与夫之间,只有主仆之谊。夫待我恩重,我绝不会做出任何有违本分之事。】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回应,却是以最坚定的否认。

奥利佛凝视着她,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的兴味。

他没有再迫,只是拿起桌上的银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很好。希望你能一直如此坚定,沃克小姐。】

晚餐在八时开始。

长形的餐桌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银制的烛台点燃了六根蜂蜡蜡烛,暖黄的光晕在寒冷的餐厅里摇曳,却驱不散那凝滞的寒意。

阿嘉莎将炖煮的羊与马铃薯、烤面包与红酒一一端上,随后便退至影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奥利佛坐在主位,薇薇安坐在他的右手边,艾琳则按照规矩,侍立在薇薇安身后,负责斟酒与递送餐盘。

她的职责要求她必须隐形,却又必须无处不在。

餐桌上的对话起初维持着表面的礼仪,谈论着伦敦的天气、律师学院的近况、以及约克郡的收成。

奥利佛言谈优雅,举止无可挑剔,每一个用词都符合维多利亚绅士的典范。

然而,当红酒斟至第二杯时,他的刀锋终于露出。

【薇薇安,有一件事,我思虑再三,还是认为必须当面与你商议。】奥利佛切下一块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自叔父去世已守寡两年有余,年方二十九,正是子最需要依傍的年纪。独居荒原处,不仅对你的健康无益,对克雷文家族的名誉也多有非议。伦敦的几位长辈与我商议后,认为为你安排一门体面的再婚,是最妥善的保全之道。对方是约克郡一位颇有声望的乡绅,丧偶,膝下无子,品行端方,对于你的过去与财产,皆愿意给予充分的尊重与保障。】

餐刀与瓷盘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薇薇安握着银叉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瞬间失去血色,苍白得与桌布无异。

她冰蓝色的眼眸抬起,看向奥利佛,里面翻涌着被冒犯的愤怒与被至绝境的恐惧。

【奥利佛,我的婚姻,不劳家族费心。我曾在先夫灵前立誓,此生不再改嫁。夜莺馆便是我的归宿。】

【誓言在现实与流言面前,往往不堪一击。】奥利佛放下刀叉,灰蓝眼眸直视着薇薇安,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你以为镇上的流言从何而来?每逢新月的怪声、夜不熄的烛火、还有……你与你的管家过于亲密的关系。这些若传至伦敦,传至教会,你以为仅凭一句誓言便能抵挡?一场体面的再婚,能让所有流言不攻自,也能让你的财产得到更稳固的庇护。这是为你好,薇薇安。】

【为我好?】薇薇安的声音轻颤,却带着枯萎蔷薇最后的尖刺。【还是为你能更名正言顺地接管这座房子?】

艾琳站在薇薇安身后,听着这场披着关切外衣的迫,只觉得血一点点变冷。

她看着薇薇安纤细的背影在烛光下轻轻颤抖,看着奥利佛那副道貌岸然的面孔,内心那份被羞辱后动摇的绪,瞬间被更强烈的愤怒与保护欲所取代。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沉默的羔羊。

她缓缓向前半步,假装为薇薇安斟酒,宽大的围裙下摆遮住了桌下的动作。

在无看见的桌下,一只冰凉却坚定的手,轻轻握住了薇薇安放在膝、早已冰冷颤抖的手。

艾琳的手覆上薇薇安的手背,指腹轻轻摩娑着她发白的指节,将自己的体温一点点传递过去。

薇薇安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她反手紧紧回握住艾琳的手,力道大得指甲几乎要陷艾琳的皮。

那是一个无声的求救,也是一个无声的确认——在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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