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的步道，篮球队的瓦旦学长拄着拐杖，旁边走着一个穿碎花洋装的生。

三个无脸同学从对面走过来，生停下脚步，金色的眼睛眯起来，对着他们露出一个很大、很尖的笑。

三个无脸同学同时转身，走掉了。

晚上六点，清莲骑机车载伊莲娜去彰化。

“学姊，太阳已经下山了。”

“我知道。”

“那你撑伞嘛？”

伊莲娜想了一下，把伞收起来。

“习惯。”她说，“一百九十年的习惯。”

她把两只手都环到清莲的腰上。

清莲重新催油门。腰上那两只手很冰，隔着外套也感觉得到。伊莲娜的下靠在她的肩膀上，安全帽碰到安全帽，喀的一声。

“你心跳很快。”伊莲娜在她耳边说。

“我在骑车。”

“你骑车不会心跳这么快。”

清莲假装没听到，把油门催到底。

清莲家是彰化市区巷子里的一栋三层楼透天，一楼是妈妈开的越南小吃店，铁卷门拉下一半，里面灯亮着，飘出牛骨汤的味道。

妈妈站在门，围着围裙，手上还拿着汤勺。

伊莲娜在门外一步的地方停下来。

妈妈看着她，从看到脚，又从脚看回。看了很久。

“m?i vao.”妈妈说。

越南话，请进。

伊莲娜的肩膀明显地松了一下。她弯腰，很地鞠了一个躬，跨过门槛。

晚餐摆满一整张桌子。

牛河，越南煎饼，春卷，酸鱼汤，一盘爸爸从市场买回来的卤大肠。

爸爸是彰化，话很少，从伊莲娜进门到现在只说了一句“坐”。

伊莲娜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表很为难。

“阿姨，”她说，“我不能吃类的食物。我很抱歉。”

妈妈愣了一下。

“那你喝汤。”

“我也不能喝汤。”

妈妈想了想，转身进厨房，拿出一个空碗，舀了满满一碗牛骨汤，放在伊莲娜面前。

“不能喝，那你闻。”妈妈说，“我炖了八个小时。”

伊莲娜低，看着那碗汤，热气往上飘，飘到她脸上。她闭上眼睛，地吸了一气。

“很香。”她说。

妈妈满意地坐下来，开始吃。

爸爸吃了半碗河，抬起，第一次正眼看伊莲娜。

“你有工作吗？”

“我在研究工血浆。”

爸爸沉默了一下。

“有健保吗？”

清莲差点把河出来。

“有。”伊莲娜很认真地说，“境外生都有。”

爸爸点点，继续吃卤大肠，好像所有重要的事都已经确认完毕。

饭后，妈妈在厨房洗碗，爸爸去顾店。

清莲带伊莲娜到二楼的神明厅。

神明厅很小，一面墙上供着观音和祖先牌位，另一边的小桌子上，摆着一张外婆的照片。照片里的外婆穿着红色长衣，手拿扇子，笑得很开。

香烟往上飘。

清莲手腕上没有铃铛了。那颗黄铜小铃裂成两半之后，她把它收在抽屉里。可是她的右耳，又开始有敲碗的声音。

视线变暗。像有从后面替她拉上一层纱。

“你，”外婆的声音从她喉咙里出来，很老，很沙哑，用很不标准的国语，“活很久。”

伊莲娜站直。

“是。”

“我孙会老。”外婆说，“会有皱纹，会生病，会死。你怎么办？”

伊莲娜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上一次，我选了让她老。我在窗外看了四十七年。”

“后悔？”

“每一天。”伊莲娜说，“也从来没有。”

外婆用清莲的眼睛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那你每一次，”外婆说，“都要问她。不要替她选。让她自己选。”

“是。\www.ltx_sd^z.x^yz”

“还有，”外婆说，声音里突然有一点笑，“她很会照顾，不会被照顾。你要教她。”

清莲眨眨眼，发现自己正用手指着伊莲娜的鼻子。

又来了。

顶楼加盖的铁皮屋檐下，晾着一整排衣服。

爸爸的汗衫，妈妈的围裙，清莲高中的运动服，妈妈一直舍不得丢。

风吹过来，衣服一件一件地晃，洗衣的味道很香。

伊莲娜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彰化市区的灯。

清莲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我妈很喜欢你。”

“我只闻了汤。”

“她就是喜欢会认真闻汤的。”

伊莲娜笑了一下，没有转。

“学姊。”

“嗯。”

“捐血车那天晚上，”清莲说，“我说了一次。”

伊莲娜的笑容停住了。

“你说，第一次可能是好奇。”清莲看着她的侧脸，“第二次可能是同。”

“你记得。”

“我是护理系的，背东西很快。”清莲吸一气，“我现在要说第二次。可是我要先说清楚，这一次跟血没有关系。我不是要给你吃。”

伊莲娜转过来。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是很很的红。

“那你要给我什么？”

清莲的心跳得很快。她知道伊莲娜听得到，她不在乎了。

“我想亲你。”她说，“愿意。这是第二次。”

晚风把一件汗衫吹得翻过来。

伊莲娜看着她，很久没有动。

“你确定？”

“确定。”

“我的牙齿，”伊莲娜说，声音很低，“可能会碰到你。”

“那你小心一点。”

伊莲娜笑了。她伸出手，冰冷的手指，很轻地托住清莲的下，把她的脸抬起来一点点。

然后她低下。

那个吻一开始很冷。

冷得清莲倒抽一气，唇瓣被贴住的瞬间，她几乎能感觉到伊莲娜体内那长年不散的低温。

可是下一秒，烫的是她自己。

伊莲娜吻得很慢，很小心，犬齿的尖端轻轻擦过清莲的下唇，一下，很轻，没有。

清莲感觉到伊莲娜整个僵硬了一瞬，那只托着她下的手微微发颤。

她没有退开。

她伸手抓住伊莲娜的衣领，把她拉得更近。

吻变了。

伊莲娜的舌探进来，还是凉的，可是清莲的体温慢慢把那份凉意驱散。

清莲的背抵上晒衣架的铁柱，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伊莲娜的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把她稳稳地托着。

伊莲娜的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脸侧。

清莲知道她闻得到。

心跳加速之后，血在血管里跑得更快，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