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熟了。我却辗转难眠,至夜半,倦极方寐。”
“就在那夜,我做了一梦。梦一皓首苍髯老者,立于月下,月光如水,衣袂飘然。老者手持红线,袖出一粒,莹然若霜,冷气袭
,谓我曰:‘此月府之种,他
为汝夫。’言讫,以手纳诸我胞宫。”柳氏听得睁大眼睛,屏息失声曰:“月老!是月老啊!”
叶氏身子一颤,低声曰:“我……也隐隐觉是他……只是不敢
想……”
柳氏曰:“姐姐,月老掌天下姻缘,手持红丝,司
间婚配,此何
不知?他既立于月下、手持红线,又亲
言‘他
为汝夫’,便是亲定姻缘啊!姐姐如何……如何竟不敢
想?”
叶氏苦笑曰:“汝想啊,我一新嫁娘,
房之夜丈夫不能成事,转
便梦一老翁送我夫婿,这话……这话我如何敢细想?只当
有所思、夜有所梦,荒诞不经罢了。”
柳氏曰:“可后来姐姐不是真有身孕了么?那时还不信?”
叶氏叹曰:“我惊觉时,犹在
房,残烛荧然。以手抚腹,尚觉清寒之气隐隐流转,与梦中所感,丝毫不差。我只当是奇梦,未放在心上。谁知月余之后,经水不至,延医诊视,竟真有了身孕。”
柳氏倒吸凉气曰:“那……那青岩……”
叶氏曰:“青岩便是那月府仙种。他是我怀胎七月所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
,自然是我的骨
——只是他的生父,不是蒋公,是月府仙种。他是仙凡所生,非凡
血脉可比。生时异光满室,邻里皆以为奇,我对外只说是早产。”柳氏怔怔出神,半晌方曰:“原来如此……青岩真是月种……月老亲授仙种,亲定姻缘……”
她忽忆起白
谶语,心中一动,曰:“姐姐还记得白
里那谶语么?‘月种下凡降凡尘,二美相随作眷属。年皆长兮
皆亲,二老同归共一夫’——姐姐,月老既掌
间姻缘,又亲
言‘他
为汝夫’,那谶语‘二老同归共一夫’,不正是说你我二
么?”叶氏身子一颤,曰:“汝……汝是说……”
柳氏曰:“姐姐且听我说。青岩既是月府仙种,便是仙缘,不得以凡俗
伦论之。仙缘大于世间
伦,这是月老亲定的姻缘,非我凡
所能逆。姐姐虽生他养他,可他生父非凡
,是月府仙种——你我母子名分是假,仙凡姻缘是真。月老既言‘他
为汝夫’,便是命中注定。”
叶氏心
如麻,低
不语。
柳氏又曰:“姐姐,你我姐妹一场,我便掏心窝子说——我对青岩,也已动了心。他虽年少,却沉稳可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我守了十余年活寡,只道此生就这般过去了,谁知竟遇上了他。姐姐,若谶语是真,你我姐妹同侍一
,岂不甚美?”
叶氏被她说得心
激
,面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心中何尝没有此意?
只是母子名分这道坎,终究难越。
柳氏见她不语,知她心动,又劝曰:“姐姐,月老既安排了这段姻缘,便是天意。你我若逆天而行,恐反为不美。何况,姐姐敢说心里……就没有他?”叶氏被戳中心事,脸上更红,半晌方低低曰:“汝容我……再想想。”柳氏曰:“好,姐姐慢慢想,不急。反正我往后便搬来这里住了,你我姐妹,有的是时
说体己话。”
叶氏颔首,心中却翻江倒海,一夜无寐。
次
天明,青岩与澄江便启程了。
二
至钱塘江边,雇了一叶小舟,渡江东去。
时方早春,江上风景如画,两岸青山隐隐,江水浩浩。
青岩与澄江立于船
,指点江山,谈笑风生。
然天有不测风云。
船至中流,忽风云变色,乌云四合。
顷刻间狂风大作,
雨如注。
那小船在风
中如一片落叶,上下簸
。
舟子大呼“不好”,拼命撑篙,然风
太猛,一个巨
打来,小船“咔嚓”一声,竟被打得
碎!
江水冰冷湍急,青岩幼时在水边长大,颇谙水
,危急中抓住一块船板,死死抱住。
澄江却不识水
,在水中挣了几挣,便被一个
卷走,转瞬不见了踪影。
“澄江兄——!”青岩大呼,然风雨之声大作,哪里听得见回应。
青岩抱着船板,在江中漂流许久,终被冲到岸边。他挣扎爬上岸,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回望时,江水滔滔,浊
排空,哪里还有澄江影子?
待风雨稍歇,沿江寻找,喊了许久,终是不见。
看看天色向晚,青岩无奈,只得先回城去。
回至医馆,叶氏与柳氏正焦急等候。
见青岩浑身湿透,面白如纸,二
皆惊,连忙迎上。
叶氏急曰:“青岩!怎地弄成这般模样?澄江呢?”
青岩眼圈一红,颤声曰:“母亲……柳伯母……澄江兄他……他掉进江里了……”叶氏与柳氏闻言,俱大惊失色。
柳氏身子一晃,几欲跌倒,叶氏连忙扶住。
柳氏颤曰:“汝……汝说甚么?澄江他……他如何会……”
青岩遂将江上遇风、舟覆
亡之事细说一遍。
柳氏听了,放声大哭——澄江虽非亲生,然养了十余年,母子之
甚厚。
忽闻噩耗,如何不痛?
叶氏也陪着掉了几回泪,一面安慰柳氏,一面命
烧热水,让青岩先去更衣。
青岩换了
净衣裳出来,见柳氏犹自哭泣,心中不忍,上前劝曰:“伯母,节哀顺变。澄江兄……吉
天相,或未可知。”话虽如此,心中却明白,澄江不识水
,又逢此风
,十有八九……
柳氏哭了许久,方渐渐收泪,眼目红肿。
她抬起
,泪眼朦胧地望着青岩——这少年,几
前还与她拜月盟誓,与她肌肤相亲,是她命中注定的夫婿。
可如今,在叶氏面前,她只能唤他一声“青岩”,他也只能叫她一声“伯母”。
她哽咽曰:“青岩……我……我如今就剩一个
了……”
青岩心中一酸,他懂她言外之意——不只是澄江走了,更是她世上唯一的依靠没了。
他上前一步,扶住她臂膀,目光中满是疼惜与坚定,低声曰:“伯母,汝还有我。”
此四字,旁
听来不过晚辈安慰长辈,可落在柳氏耳中,却重逾千斤——你还有我,我是你的丈夫,我会护你一辈子。
青岩顿了顿,提高声音曰:“从今往后,伯母便是我亲娘,我便是伯母亲儿。伯母搬来此处,与我母亲同住,我们一家三
,再也不分开。”
柳氏望着青岩,泪眼相对。
她从他目光里读懂了一切——“亲娘”是说给叶氏听的,真正的心意,尽在不言中。
她心中又是悲伤,又是温暖,悲者澄江夭亡,暖者终不孤苦。
颔首泣曰:“好……好孩儿……”言讫,身子一软,便倒
青岩怀中。
青岩连忙接住,轻轻揽住。
柳氏伏其肩上,泪水无声浸湿了他的衣衫。
青岩轻拍其背,低曰:“莫哭了,啊?有我在呢。”
叶氏在旁,见青岩认柳氏为
娘,心中也觉欣慰——柳氏孤苦无依,搬来同住,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只是不知为何,见二
相拥的身影,心中竟隐隐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她定了定神,上前曰:“柳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