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把最后一
面汤喝完，抽了张纸巾擦嘴：“下午没别的事，要不找家咖啡馆坐坐？歇够了晚上再去大唐不夜城。
桑多涅挑面的筷子停了下来：“你也喝咖啡？”
“别，我跟那玩意儿八字不合。”空赶紧摆手，“一杯下肚心跳飙到一百二，慌得像刚跑完八百米，脑子还犯困。我是看你来自枫丹，应该喜欢咖啡，所以才这么说。”
“你说的对。不过在枫丹，做手冲跟调试机械差不多，豆子、水温、萃取时间差一点，出来的东西都截然不同。”桑多涅低
在手机上翻了翻，很快把屏幕递过来，“去这家，自己烘豆子的。走吧。”
她起身顺手拽起空的衣袖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空只好迈开脚步，赶紧跟了上去。
桑多涅挑的咖啡馆藏在一条偏僻窄巷里，
色木门旁挂着块不起眼的木牌。
二
推门进去，迎面便是浓郁的烘焙焦香，伴着磨豆机偶尔响起的低沉嗡鸣。
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桑多涅点了一杯耶加雪菲，替空要了壶蜜桃乌龙。
等待的时候，两个默契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什么都没有说，直到服务员过来上点的东西。
饮品端上来时，桑多涅食指扣着杯耳，左手轻托杯底，低轻嗅了一下热气，才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小。
阳光斜斜落在她侧脸上，将灰褐色的碎发照得微微发亮，整套动作从容优雅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空咬着吸管看她：“你喝咖啡的样子，倒真像枫丹那些贵族小姐。”
“淑
的基本礼仪而已。”她扬了扬下
，眉眼间带了点小得意，但很快又垂下眼睫看着杯子，“不过小时候在工坊里，我也没多少机会这么坐着喝。”
“工坊？”
“嗯。”桑多涅目光落在吧台的磨豆机上，“阿兰以前也有一台类似的研磨器，不过是用来磨零件
末的。”
那是她很少提及的过去。
她说起枫丹那间终年弥漫着机油味的旧作坊，台面上永远堆满了发条、齿
与
图。
阿兰常常为了一个传动结构几天不合眼，连炉子上的水烧
了都不知道。
“他在某些方面笨得要命，记不住任何琐事。”桑多涅轻轻笑了笑，语气软得少见，“但那些旁觉得毫无用处的零件，我们能在里面泡上一整天。”
空没有
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发现讲起机械和那位旧时，桑多涅身上那层防备的刺全收了起来，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光。
“光说我了，”桑多涅收回思绪，端起杯子看他，“你呢？除了写小说，平时都些什么？感觉你对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满意。”
空用勺子拨弄着杯底沉着的几块桃
，苦笑了一声：“大四了，读了个天坑专业，对工作不好找。写网文糊虽然饿不死，但每天睁眼就是催稿。断更几天，饭钱就没着落了。”
“你不喜欢写？”
“喜欢啊，不喜欢早进厂拧螺丝了。”空耸了耸肩，“可拿
好当饭吃是另一回事。有时候半夜写得自己都犯恶心，为了全勤还得硬着皮发，发完又得愁明天……总不能一辈子这么混过去。”
桑多涅没立刻接话。
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片刻后才抬起眼：“昨天在广仁寺，你讲绿度母像和文成公主那段，讲得挺有意思。今天在碑林看《石台孝经》，你说的隶书‘蚕燕尾’我也听明白了。这不是谁都能讲清楚的。”
空愣住了。
他被读者催过更、骂过水，却极少被这么正儿八经地夸过“会讲故事”。
“那我回把书名发你，你当我的内测读者？”他半开玩笑地试探，
“行啊。”桑多涅拿咖啡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茶壶，下微扬，“但先说好，要是写得太烂，我可不会嘴下留
。”
“领教过了，您尽管批。”空咧嘴笑起来，笑的很是开心。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泛起了薄金，光线慢慢从桌沿褪去，巷子里渐渐有了下班下学的动静，“差不多该走了。”桑多涅看了眼手机，起身拎起外套，“再晚过去，不夜城的前排连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空点点，两个结了账单，一前一后就离开了咖啡馆。
走
巷子，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
桑多涅走在前面，忽然停步回：“对了，你那本书叫什么？”
空报了个书名，她低认真敲进备忘录里收好。
“你还真看啊？”空追上去并肩走着。
“答应的事，哪有反悔的道理。”桑多涅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却悄悄翘了翘，“走了，大作家，带路。”
两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极长，慢慢融进了奔向大雁塔的如织流里。
夜幕降临的大唐不夜城，直接把空和桑多涅拉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里简直就是汉服的海洋。
空放眼望去，十步就能瞧见一个穿着飘逸汉服的妹子，五步就能撞见一个束发戴冠的汉服帅哥，两步开外准能碰上个穿着唐装的工作员。
这真的一点都不夸张，满大街都是宽袖大袍，衣香鬓影，让一瞬间真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千年前的盛唐。
今晚的天气也出奇的好。
昨天的
雨散得净净，夜空晴朗无云。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正好是十六，一玉盘似的满月高高挂在夜空，清冷的月光洒下来，和街道两旁璀璨的霓虹、古色古香的红灯笼融为一体。
整座城市灯火通明，流像
水一样在街道上涌动，根本看不到尽。
空和桑多涅两个都看花了眼。
“这也太热闹了。”空一边护着桑多涅不被群挤散，一边感慨。
“确实，比我想象的还要夸张。”桑多涅紧紧拽着空的衣角，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路过街边的小吃摊和酒水铺子时，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还有一
子浓郁的酒香。
桑多涅对于这异乡的饮食很是好奇，拉着空就往酒水摊子跟前凑。
“尝尝这个，还有那个。”她指着柜台上摆着的各种酒瓶，空对酒没什么研究，但也知道来长安得尝尝本地的特色。
他们要了一小壶西凤酒，又买了两大杯温热的黄桂稠酒。
西凤酒一，空就忍不住龇牙咧嘴。
“卧槽，这西凤酒也太冲了，比我在金陵喝的梅子酒还要辣嗓子。”空抹了把嘴，感觉喉咙里像是有把火在烧。
桑多涅对西凤酒也有些敬而远之，她更喜欢手里那杯稠酒。那酒黏稠稠的，闻起来有一淡淡的桂花香和米酿的甜味，一看就适合孩子喝。
“这个好喝，甜甜的，像饮料。”她小小地喝着，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好喝你也慢点，这玩意儿看着像饮料，其实也有度数，喝多了照样迷糊。”空在旁边提醒。
但桑多涅根本不听，一边拉着他往前挤，一边把杯子里的稠酒喝得
光。
空也把剩下的西凤酒灌了下去，两个就这么晕乎乎地在群里穿行。
酒在血
里散开，脑子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