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听她这么一调度，竟也觉得，这家，真有章法了。

陈望娣打趣：「娘，您现在，可比账房先生还。」

李翠荷「哼」一声：「我不着点，这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她嘴上硬气，可那双眼里，是当家做主的心安。她那一双手，抡了半辈子锄

、搓了半辈子针线，如今捏着那垫布、守着那陶罐，却是极轻极稳，像捧着一

家子的命根子。

她寻思着：打从那个缩在西屋一夜没睡的寡；到如今蹲在堂屋调度全家的

主心骨——她这一辈子，一回，觉着这家，是她拿得上手、得上心的家。

陈望生蹲在墙根，看着他娘那副样，心里那本账，又翻过一页。

他寻思着：那个「守着死的寡」，算是彻底，翻了篇了。如今这个,是

蹲在堂屋、拢着这一家子、把那一罐见不得的好东西，当成自家命根子伺弄的

「采肥总管」。这一间屋，打从娘从西屋走出来的那一起，那「两屋一堂」

的分界，在心里，就彻底没了。

一家，在这间屋里，围着那只陶罐，过起了子的模样。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这一家子，从那个「孤儿寡母」被欺、被踩的境地，到如今围着陶罐过

子的归——那一条路，走得又长、又苦、又叫揪心，如今，总算是，走到

了。

陈望生望着那片在晨光里油亮起来的地，望着蹲在堂屋调度全家的娘。

这一家子，算是,立起来了。往后的子，得一步一步,过稳当，把这片地

,越种越肥，把这个家,越拢越齐。

爹，你看着吧。这个家，你的儿，你的婆娘，往后的子，会越过越好的

。

而我陈望生——还有那本厚厚的账,要去一笔一笔地算；还有那一座一座的

山、一片一片的地，要去一点一点地,立起来。

这一间屋，只是一个开始。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