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晃得眼花缭，哗啦啦落了一地。

“这锭金子，是赏妈妈你的，至于地上这些，便赏给楼里的姐姐妹妹们买胭脂水！”

满堂皆惊！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江湖豪客们，瞧着地上那一层金灿灿的叶子，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随手打赏便是几十两赤金，这他娘的是把金山揣在怀里出门的么？！

玉娘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捧着那锭沉甸甸的金元宝，看陆怀真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财神爷，连声应道：

“哎哟！陆公子大气！公子放心，三楼的‘留春阁’今儿个正好空着，最是清净不过！莫说是闲杂等，今晚哪怕是只苍蝇飞到三楼，家都亲自给它把翅膀撕下来！姑娘们，还不快谢过陆小公子赏——！”

“多谢陆小公子！”

满楼的莺莺燕燕齐声娇呼，欢天喜地地蹲下身去捡拾地上的金叶。

几个胆子大的年轻姐儿捡金叶时，还不忘故意往陆怀真靴子边上蹭一蹭，仰起俏脸抛上几个媚眼。

陆怀真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在满楼子慕炽热的目光簇拥下，笑眯眯走上前：

“燕侠，请吧？”

燕衔雪望了一眼前那满面春风的少年，沉默着跟了上去。

……

三楼，留春阁。

不愧是醉仙居最顶级的雅间，两扇楠木雕花门一关，楼下那震耳的喧嚣便被隔绝了个七七八八。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屋内铺着厚实的西域绒毯，角落的鎏金兽炉里燃着清幽的鹅梨帐中香。

流水席一般的珍馐美味与两坛泥封未开的陈年兰陵醉很快送了上来，玉娘亲自领着丫鬟布好菜，便守规矩地退了出去，将门严严实实地带上。

屋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二。

燕衔雪没有动筷子。

她端坐在圆桌旁，乌沉沉的眸子直直盯着对面正在拍开酒坛泥封的陆怀真：

“你哪来这么多金子？”

“捡的呀。”

陆怀真随手替她斟了一碗酒，酒澄澈，琥珀生光：

“前儿个在道观里，那陈玄微撞塌了供桌，我摔倒的时候，顺手从供桌底下摸出来的。想来是他这些年搜刮民脂民膏攒下的私房钱，不用白不用。”

燕衔雪眉心微动。

虽说有些怀疑陈玄微一个道士为何会把金叶子藏在供桌下，但想到陆怀真那走两步就能平地摔一跤的倒霉运道，摔进金窝里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方才为何要撒在地上？”燕衔雪不解。

“因为要把水搅浑呀。”

陆怀真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来抿了一，满足地眯起眼，“咱们今是来找万毒窟圣的，若是蹑手蹑脚地进来，反倒容易惹怀疑，倒不如摆出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发户做派，满楼的都只当我是个来撒钱寻欢的傻小子，谁还会防备咱们？”

燕衔雪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便不再纠结金子的事，转而问道：

“那黎青檀在何处？我们何时动手？”

“不急。”

陆怀真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她碟子里，“她这会儿还没到呢，约莫还得等上几天。来，先吃菜，尝尝这酒。”

既要等，燕衔雪便也不矫，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只是今晚的她，吃得似乎比前两慢了许多。

吃了几菜，她端起手边那碗兰陵醉，学着陆怀真的模样浅浅抿了一。

酒水绵柔，带着一子蜜桃与兰花的清甜，半点也不辣嗓子，她觉得好喝，便仰“咕咚咕咚”把一碗全了。

陆怀真看得眼角一跳：“哎，燕侠，这酒后劲大……”

话未说完，燕衔雪已经把空碗放下，用袖擦了擦嘴角，面色如常道：

“甜水而已。”

不过片刻工夫，她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颊上，便悄无声息地漫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陆怀真瞧着她这副明明上了却还强装镇定的憨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单手托着腮帮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夜色，静静地看着她。

屋内烛火摇曳，在两之间投下温暖的光影。

一连两的奔波与试探，在此刻这间僻静温暖的阁楼里，忽然慢了下来。

“燕侠。”陆怀真忽然轻声唤她。

“嗯？”燕衔雪正在跟一只螃蟹腿较劲，也没抬。

“认识这两，光听你说要做天下第一了。”

陆怀真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碗边缘，声音比平里少了三分嬉笑，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温和，“我倒是有些好奇，除了这劳什子的天下第一，你往后……究竟想做个怎样的？”

燕衔雪手里的蟹腿“啪”地折断了。

她愣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少年。

做个怎样的？

这问题，师父从没问过她。

“睡得着觉，吃得上。”燕衔雪思索一二。

陆怀真替她添了半碗酒，轻声追问：

“那为什么要做天下第一？只为了睡个好觉，吃顿饱饭，犯不着去争那个最招恨的名吧？”

“犯得着。”

因为酒意，燕衔雪那双黑沉沉的狼眸里似是有碎星子在水底晃：

“师父说过，这世上的道理，都在剑上，你若是天下第二，那天下第一定下的规矩，你便得守着。”

“我只有做了天下第一，这世上才没能再杀我，也没能再我，我想救谁便救谁，想杀谁便杀谁。”

陆怀真静静地听着。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姑娘和自己其实挺像的。

“那再往后呢？”

陆怀真歪着，烛光映在他浅浅的酒涡里，“等你打赢了萧寒山，杀光了仇，真的成了天下第一之后，你又准备去什么？像萧寒山那样，找座石山一坐二十年，天天看海么？”

“看海作甚，海里又没饭吃。”

燕衔雪认真地思索起来。

天下第一之后去什么？

她以前从未想过那么远的事，因为在她原本的盘算里，自己多半是活不到那一天的。

可眼下喝了这碗甜丝丝的酒，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还有对面这个虽然手无缚之力、却总能弄来好吃的少年，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点以前从未有过的念想。

“到了那时，我应该已经攒了许多银子。”

燕衔雪伸出一根手指，“我要去买一处带院子的宅子，还要买两匹马，养几只。”

说着，燕衔雪瞥了陆怀真一眼，理所当然地补充道：

“怀真，你既帮我带路扬名，等我有了银子，除了还你这顿饭钱，还可以在院子里给你留一间屋子。你武功这么差，届时对外说是我的朋友，便没敢拿刀砍你了。”

陆怀真怔住了。

默然片刻后，他双手捧起酒碗，冲她遥遥一敬：

“得嘞！有燕侠这句话，小弟这辈子可就赖定你了！来，咱们了这碗，预祝燕侠早登顶，小弟也能早住进大宅子里吃软饭！”

“不是吃软饭，是你应得的。”燕衔雪纠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