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回了大学，现在正在综合教学馆公开授课。

他戴上罩和球帽，进那阶梯教室，发现偌大的教室坐满了，不少正在用手机直播。而楚然就在讲台上，看起来一如往常。

她穿着修身的蓝色针织衫，下身是白色包及膝裙，腿上包裹着色薄丝袜，脚上是一双淡蓝色低跟鞋。一黑色长发温柔地披在肩上，脸上只着淡妆，更显天生丽质。

乌落低调地走到角落，坐到阶梯上。楚然对今天的课程进行总结，说着七仙的传说如何分别出现在中亚、中国、印度、本，如何随着类的迁移而演变，却始终挣不脱最初那个内核。

一名坐在第一排的高个男生突然举手：“天龙八部也是这样吗？每个民族都给它披上一件不同的外衣，可内里那个东西从来没变过。就好像，它们真的存在过一样。”

乌落无心听课，突然又看到楚然，让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总觉得自己骗了她，却又想，只要救出妈妈，就想办法把摩尼宝珠抢回来，还给她。这时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讯息显示着：“晚上七点半，夏尔马饭店。带上摩尼宝珠换你妈妈。”

下课铃一响，乌落随着三三两两的流往外走。楚然合上笔电，穿上外套，从讲台侧门出去，刚走到楼梯，身后传来急促脚步。

“老师，老师，等我一下啦——”刚才提问的高个男生追上来，他皮肤黝黑，瘦而英俊，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若隐若现。

他跑到楚然身边，低看着她的眼睛：“今天晚上有空吗？”

“怎么？”楚然没有停下脚步，上了楼梯。

“就，今天晚上啊，”他跟着她拐进走廊，“夏尔马饭店，国际事务处办的岁末晚会，老师你要去吧？”

“夏尔马饭店？是你赞助的啊？”

“哈哈，出点小钱，让大家开心一下嘛。地址LTXSDZ.C^Om那……老师你去吗？系上也有几个老师会去。你上次帮我们改论文，大家都很想谢谢你。饭店主厨是请的法国的，甜点超好吃。”

“你们年轻去玩吧，我就不去了。”

“你也是年轻呀。要不要我请司机接你过去，还是我自己开车送你？”

男生跟着她走到研究室门，楚然侧看了他一眼，说：“罗兰，你现在讲话比我还像台湾。”

“有喔？我学的欸，系办的姐姐教我的。”

楚然一转钥匙，却发现门没锁。研究室里坐着一个，她致得就像刚拍完杂志封面，眉眼细长，瓜子脸，皮肤白得发亮，棕色长发垂在背上。

品妤双手拿着两杯热茶站在旁边，正和她有说有笑。见门开了，那先收了笑，站起来，朝楚然点了一下。

罗兰认出了她。电视里、公车广告上、便利商店的杂志封面上，都有她的照片，她是虞恩妃，超级模特、演员、明星中的明星，美中的美，早年当过维密天使，后来演了好多电影，不管在大陆、台湾、香港或者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尼，就没不认识这张脸。

她应该是44岁了，但看起来只有30左右，如果不是她出名太久，说是二十五六其实也没会怀疑。

“老师。”品妤赶紧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亮得不行，“她说她是你朋友，我就让她进来坐了……老师，你怎么会认识……虞恩妃啊？！”

楚然没接这话，只把臂弯里的笔电放到桌上，说：“品妤，我跟虞小姐有些事要谈。你们先去忙吧。”

“喔……”品妤点点，又飞快地偷看了那一眼，才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罗兰也跟着往门退，刚退到一半，虞恩妃开道：“你好。”她的目光在罗兰脸上停了一瞬：“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罗兰笑了笑：“我叫罗兰·夏尔马。”

“夏尔马？你和亚当·夏尔马认识？”

“那是我爸爸。”

“原来如此。你看起来不像印度。”

“哈哈，很多都这么说。”罗兰没再多说，他出门，朝楚然晃了晃手机：“老师，那我先走了。晚上七喔，七点，我接你。”不等楚然答应或拒绝，他就关了门。

研究室安静下来，窗外下起雨。虞恩妃道：“楚教授，真没想到印度首富的儿子也在你这里当学生喔。”

楚然拉开抽屉，取出一叠照片放在桌上道：“虞小姐，你来得正好。”楚然将照片一张张摊开，“这些就是无壁之寺的照片，只是我看到它的时候，它不是一座寺庙，而是一座城市。”她指着其中一张，上面是一面石壁，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号。

虞恩妃凑近了些：“这是文字？”

“是印度河文字的某种变体，从文字的演变规律来看还要更加古老，可能有四千年的历史了。”

虞恩妃看了片刻，道：“我怎么会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真的见过喔。”楚然说，“我们都见过，因为同样的文字，在台湾出现过！”

虞恩妃抬起眼睛。楚然继续道：“去苏拉维群岛之前，你就算拿给我看，我也认不出来。那时候它们在我眼里就只是些普通的装饰花纹。”

她说着，掀开笔电，将屏幕转向虞恩妃。荧幕上是一张照片，那是林一座体育馆改成的会场，看台上一排排坐满了，全披着黄袍。一组巨大的符号被打在舞台上，它们和无壁之寺里的那些极其相似。幡旗上，布幔上，讲台前都有。

“原始生命道场！”虞恩妃下意识道：“……那个争议宗教团体。”

其实就是邪教，只是如果虞恩妃真的在公开场合用这两个字评价它的话，立刻就会遭到起诉。

“楚教授，你必须慎重。”

“我知道。”

“这个组织和政治牵扯很，你见过他们帮候选造势吗？你想不到它的动员能力有多大。选举一到，不管是立委参选，还是地方上的议员、里长，都得去拜码，而且不分蓝绿。”

“我知道。”

“你动它，等于同时踩到很多的脚。”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会蛮。”

“你不要铁齿喔。”虞恩妃又和她谈了很久，楚然将在纳迦·贡朗的冒险经历一五一十对她说了，只是略去了和乌落之间的欲纠葛。虞恩妃问：“那你现在能知道那个乌落在哪里吗？”

楚然摇，这时她的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着罗兰发来的讯息：“老师，时间要到了喔。现在走还不会塞车。我在门。”

虞恩妃笑道：“去吧，让自己放松一下，你看起来太累了。虽然……虽然中了那种邪恶毒咒，但是我们总还是要去找到点别的乐趣。”

楚然只是摇道：“再说吧。”

虞恩妃走到她身边，将她拉起来，说：“我帮你决定了，今天晚上你去和学生一起好好玩一下，你还年轻，要珍惜还能玩的时间。”

说着就带楚然一起走到大楼门，罗兰开了一辆宾利在这里等她，看到楚然，他大喜过望，请楚然上了副驾驶位，又邀请虞恩妃，虞恩妃却说自己还有客，坐自己的车离开了。

她的保姆车刚开出大学，就被乌落跟上。

那保姆车直达夏尔马饭店，乌落骑着摩托车绕着饭店转了几圈，最后停在远处的小巷中。此刻雨已停了，他脱了皮衣，不走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