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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手術台上的生死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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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卻悄悄伸向牆角那組控制開刀房錄影主機的電源開關。她的焦糖色長髮因為急促的動作而晃動,鮮紅的指甲在開關上輕輕一扣,只要切斷電源,夏知予的手機錄影就會因為開刀房的訊號屏蔽而無法即時上傳,現場的證據也會變成各說各話。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開關的瞬間,開刀房的大門被從外用力推開。

傅言澈穿著洗得泛白的白袍,戴著無框眼鏡,清瘦俊雅的臉上沒有了往溫潤淡泊的笑容,只剩下一種置身事外多年後終於被喚醒的凝重。他手中抱著一疊厚厚的麻醉紀錄列印本與一個隨身硬碟,快步走進來,一把扣住了林蔚柔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她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林總監,這裡是開刀房,不是藥廠的業務展示間。錄影是醫療常規,也是病患的保障,妳要切掉的,是病患活命的證據。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觀摩室安靜下來,傅言澈轉頭看向陳敬堯,語氣依舊溫和,卻一針見血,我是麻醉科主任,這台手術的麻醉與生理監測由我負責。根據我的評估,使用過期氧合器的風險遠高於更換備用耗材的延誤風險。我支持陸醫師的決定。

傅言澈的出現,像是一道天平上最後的砝碼。陳敬堯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卻在眾目睽睽之下無法再強行施壓。林蔚柔被傅言澈扣住手腕,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卻只能咬著鮮紅的下唇,將手緩緩收回。

開刀房內,陸承謙已經不再等待觀摩室的回應。他對著器械護理師沉聲下令。

換備用氧合器,開第二組原廠封存的備品,夏知予,妳來核對批號。

是!夏知予立刻將手機固定在器械台的支架上,鏡頭對準整個更換過程,自己則戴上新的手套,親自拆開備用耗材的外包裝,當眾念出批號與滅菌期,並與原廠出貨單一一核對。她的動作俐落而果斷,合身的刷手服因為大幅度的動作而貼緊身體,纖腰與長腿的線條在無影燈下顯得格外堅定,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卻沒有讓她的手有絲毫顫抖。

備用耗材建立完成,體外循環重新啟動。監測儀器上,原本緩慢下降的血壓在新鮮氧合器的作用下穩住了,血氧飽和度從九十二回升到九十八,心跳也恢復了規律的波形。陸承謙持針的手再次落下,微創冠狀動脈繞道的每一針都準地落在跳動的心臟表面,縫線在血管壁間穿梭,動作快而穩,沒有一絲多餘的顫抖。整個開刀房只剩下器械碰撞的清脆聲與監測儀器平穩的嗶嗶聲,那是生死一線被硬生生拉回來的聲音。

陳敬堯站在觀摩室的玻璃後,看著手術台上那條逐漸平穩的曲線,握著咖啡杯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抖,溫和的假面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林蔚柔則癱坐在控制台旁的椅子上,焦糖色的長髮散亂地貼在臉頰,鮮紅的唇彩被她無意識地咬得斑駁,眼神空地看著夏知予手機鏡頭那顆持續閃爍的紅燈,她知道,那顆紅燈錄下的,不只是批號,還有她親手將劣質耗材送進開刀房的全部過程。

上午九点零七分,手术结束。

當最後一針縫合完成,病患的胸骨被鋼線固定,血壓穩定在一百一十,血氧維持在九十九,麻醉科的監測曲線平穩得像是一條安靜的河流。陸承謙放下持針器,摘下手套,露出一雙因為長時間緊握器械而微微發白的手指。他沒有立刻離開手術台,而是轉身看向還在錄影的夏知予,兩的視線在無影燈的光暈中會,汗濕的額頭、急促的呼吸、以及那份在眾面前共同對抗權威後殘留的熱度,讓空氣裡瀰漫開一種比消毒水更灼熱的氣味。

夏知予將手機錄影結束,按下儲存與雲端備份的按鈕,檔案名稱被她標註為聖心0909體外循環耗材異常全程。她抬起頭,對著陸承謙露出一抹帶著疲憊卻無比燦爛的笑容,毒舌的本在此刻化作最直接的挑釁,她故意提高音量,讓觀摩室也能聽見。

陸醫師,錄影完成,批號、時間、更換過程全部存證。這下,某些想說是運送磨損,恐怕說不過去了。

傅言澈走到两身边,将手中的隨身硬碟递给陸承謙,镜片后的眼神温和而坚定。这里面是这台手术完整的麻醉与生理监测原始数据,没有经过任何后制。我会以麻醉科主任的身分,连同这份录影一起提给院内调查小组与卫福部。

陸承謙接过硬碟,点了点,声音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看向夏知予,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被罩压出红痕的脸颊,指尖的溫度透過膠手套的殘留熱度傳遞過去。

做得好,巡回护理师。

夏知予被他当众这样触碰,鹅蛋脸瞬间飞起一抹红晕,却没有躲开,反而傲娇地扬起下,杏眼里闪着光。这还用你说?本小姐可是开刀房王牌,过目不忘的。

观摩室的门被重重推开,陈敬尧与林蔚柔一前一后走出来,陳敬堯的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溫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沉与不甘,让周围的空气都显得凝重。林蔚柔跟在他身后,低着,细高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再清脆,反而显得有些凌。

陈敬尧走到手术台前,看着监测仪器上平稳的数字,拍了拍陆承谦的肩膀,语气像是长辈的赞许,却带着刺。

辛苦了,陆医师,夏护理师,手术很成功。不过,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记得,医院有医院的规矩,证据这种东西,还是要经过正规管道鉴定才算数。

陈院长说得对,所以我们已经透过正规管道上传了。原始批号、录影、还有傅主任的麻醉数据,現在應該已經在調查員的信箱裡了。

陈敬尧的笑容彻底僵住,林蔚柔更是猛地抬起,鲜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開刀房內外的所有醫護員都看著這一幕,有震惊,有敬佩,更多則是長久以來被壓抑後的沉默動搖。

傅言澈推了推眼镜,轻声补了一句,像是最後的落槌。

对了,陈院长,林总监,刚才观摩室的监控,應該也把林總監想切斷錄影電源的動作拍得很清楚。需要我一起提供嗎?

那一刻,陈敬尧与林蔚柔终于明白,這台他們心設計要讓陸承謙身敗名裂的手術,反而成了将他们自己推向审判台的生死证据。而夏知予握紧手机的手,与陆承谦并肩而立的身影,在无影灯下显得无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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